黛玉一边翻看,一边答道:“技法尚显稚嫩,但颇有灵气,故事很生动……”黛玉翻完,发现后面没了,抬头看向燕临,问道:“圣上可曾收集下一册?”
燕临压住上扬的嘴角,转身道:“不曾。”
等燕临走了,黛玉后知后觉地与吕得孝说道:“你说,这画是不是……圣上年幼时所作?”
吕得孝哪里敢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只觉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黛玉也回过神,将画册递给吕得孝,吕得孝放回了原处。
燕临回到宣室殿,兴致很高,命李香淳把他尘封多年的画具拿来。
李香淳屁颠屁颠地去取了,而且他还常备了一些颜料,这不就用上了。哎呀,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他伸头看燕临铺开了宣纸,心中夸赞:圣上开了窍,那真是聪明极了。是不是要画下一册了?哎呀,那林姑娘还不得天天盼着圣上去啊?!
燕临提笔,画技确有几分生疏,不过他全神贯注,随手几笔,纸上就映现出一个纤纤丽影,不是黛玉还能是谁?那低眉浅笑的样子,美甚!
原来不是画下一册故事,而是画了林姑娘本人。那也好啊!李香淳畅想了一番,在心里握拳,对了个拇指,从此就要你侬我侬了吧?
燕临画完,欣赏片刻,又命李香淳收起来。
李香淳不解,脱口而出道:“圣上,您不拿给林姑娘瞧瞧?”
燕临道:“这幅画得不好,未能画出她美貌的十中之一。”
我的天啊,您老把画送去,再说上几句什么“未能画出她美貌的十中之一”之类的话,您看人家姑娘高不高兴?收起来算怎么回事??
燕临瞪了他一眼,李香淳无奈,只能照办。
燕临当然明白李香淳的意思,可是黛玉书法极好,她又是个极有见识的,自己幼时的画作,可以说‘笔法稚嫩、但颇有灵气’,现在他这么大了,画技反而退步了,那不是惹人耻笑么?故而,燕临打算再练练,然后再去黛玉面前不经意间露一手,让美人也知道,自己并非粗鲁武夫,其实也颇具才情。
呵,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毕竟是阉人,他知道的追求手法太过浅显了。算了,这些话就不要跟他说了。他也用不上。
然而燕临提升画技的打算,根本无法实现。快到腊月,燕临政务繁忙,批折子、见臣子,一刻空闲也抽不出来。
原本,他还能寻个找书的借口,去丽正殿见见黛玉,哪怕闲话几句,也极为满足,如今被一帮大臣逼得像陀螺一样,看一眼佳人都成了奢望。
接连两天,燕临都没有看到丽正殿送来的《谢少师文集》,这本是他每日最盼望见到的。他觉得奇怪,问李香淳:“林姑娘怎么了?这两日怎么没有抄写文书?”
李香淳道:“夏邑清来说,林姑娘病了,想是受了风寒……”
还不等李香淳说完,燕临大怒:“你怎么不早点来报?”说着起身往丽正殿而去,也不管外头一群人等着叫起。
一到丽正殿,燕临便觉得这里有些冷,然后才想到这丽正殿是内廷的书房,存放着各种书稿、文集和档册,因而丽正殿是不准生火的,为此丽正殿这些太监们每到秋冬,可以多领两套衣物。
可黛玉一个弱女子,身子骨也不结实,临近腊月,天寒地冻,难怪她着凉了。燕临觉得自己太粗心了,竟然忘了这一茬,可这个狗奴才,平常歪点子一堆,这会儿跟个傻子似的。
李香淳暗暗叫屈,可这是燕航和常衡逼着他干的,他能有什么办法。
看到昏睡在床榻上的黛玉,燕临急了,怒骂李香淳:“你死人啊?还不快去叫太医?!”李香淳回道:“回圣上的话,已经去请了。”他不由祈祷:太医跑快点啊!一边又有点后悔,这把玩太大了!
荀太医姗姗来迟,一见到是他,燕临勉强压住火气,挥手让他诊治。他老人家慢条斯理的,李香淳偷眼看去,发现燕临青筋直跳,心惊胆战起来。
“底子不算好,又受了风寒,”荀太医写着药方,说道:“不过这也是治标不治本,我看这里太冷了,女孩子家家受不了。”
荀太医是太医院的老资格,年已七十,当年还给燕临爷爷瞧过病。燕临小时候太过调皮,燕牧受不了了,将荀太医请到家中,说儿子有多动之症,请荀太医扎两针。
结果荀太医认真地把了脉,最后得出结论,盖因燕临根骨上佳,身强体健,精力旺盛,是学武的好料子,燕临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后来他偷听荀太医跟父亲的谈话,荀太医说是孩子太过寂寞,想要父亲的关注,燕牧听进去了,便亲自教授儿子武艺。因为这件事,燕临对这老头子一向比较尊重。
听到燕临怒骂李淳香,荀太医慢悠悠地整理药箱,说道:“其实,林姑娘也有心病,想来快过年了,不得与家人团聚,心中难免忧伤。圣上平白扣着人家姑娘,是什么意思?”
这话也就这个老头子敢说,李香淳吓得脸色都变了。
燕临脸色铁青,未发一言。
荀太医可不怕他,继续仗义直言:“圣上可以放林姑娘回家么?”
燕临恼火,转过身去,憋出两个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