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在一旁问道:“你们给多少两?”
凤姐素来大方,张口就是五十两。这可比那掌柜给的,多了一倍还有余。年轻人脸上神色未变,倒是那个老仆有些动容了。
凤姐道:“我们会画,你会刻,咱们联手,自然就能把事情办了,何须再经过那掌柜的手呢?!何况他托付你的,你也做完了,刻得还这么好,也没有辜负他什么。莫非……你是卖给他们家了?”
老仆急道:“胡说!我们是良民!哪里就卖给人家了?!”
平儿笑道:“既如此,就更好了,你们自家就做得主。你就说,接不接吧?”
五十两……
年轻人叹了一口气,道:“我接了!”
凤姐笑眯眯地说:“爽快!”她一抬眼,平儿已经将准备好的文书和银子都递了过来,年轻人看过,按了手印,银子是老仆接的,掂了掂,足有三十两。
凤姐道:“刻好之后,剩余的二十两即刻奉上。”
老仆瞧出凤姐是大户人家的少奶奶,也不敢跟她多争辩,看她坐上车就走了。
平儿不想事情如此顺利,与凤姐谈论刚才的事:“我看这位柳公子也是大家子出生,可惜如今落魄了。”
凤姐自然也看出来了,叹道:“谁不是呢!”
等凤姐回去,王照已经带着大家伙什在等她了,惜春和巧姐儿等人也在围着看西洋镜,见凤姐来了,将她围住,问道:“这是什么?”
凤姐笑道:“这是从江南买来的,江南一带文风鼎盛,刻坊书铺到处都是,全靠这个。”王照连连点头,这回他还带了一个伙计过来。
尤氏将凤姐拉到一旁,问道:“你真打算建刻坊么?这得多少钱?我们好不容易攒了一点,可别……”
凤姐领着尤氏回到屋里,细细讲给她听,又说道:“我知道嫂子不愿我做买卖,可是嫂子也想想,咱们这几个也就算了,四妹妹和我们巧姐儿还没有出嫁,这嫁妆要不要攒起来?总不能委屈了她们。还有,我们两家的男人都在梅岭,北地苦寒,我们每年寄的那点钱,未必就够。又如果,圣上大赦天下,允许我们赎人,咱拿得出来么?”
想起凑钱赎巧姐儿的那回,尤氏不由地连连点头。
凤姐又道:“二来,我们做刻坊,也算是风雅生意,并没有辱没了祖宗……”这话说到了尤氏的心坎上,她坐了下来,听凤姐继续往下说。
“四妹妹每日伏案辛劳,我们几个也是夜夜做针线,可是赚得也不算多,谁叫我们一人只得双手,再勤劳,做出的东西却是有限的。如今有了自己的刻坊,那可就不同了,这头画,那头印,可不就跟印银票一样么?”
一旁的许氏和平儿都笑了起来。尤氏啐道:“可不敢胡说!”
凤姐见尤氏意动,又添了把柴火:“那掌柜收我们五百两,只给那柳公子二十两,你算算,他赚去多少?何况版子在他手里,他想印多少就是多少,回头挤兑我们,我们想卖个价都不行,白白为他人做嫁衣。”
尤氏哪里想得到,其中还有这门道,一听凤姐这么说,便也觉得势在必行。这事不仅有利可图,她们也必须冒这个风险,否则还不如不印书呢。
凤姐和尤氏两个定了下来,将原来一间闲置的偏房改成了刻坊,做起了新的买卖。凤姐是个聪明人,从前又是国公府的掌家夫人,做起这个来游刃有余。图解版《三字经》大受欢迎,有人直接上门订书。
凤姐便定了规矩,每月头三日接受预定,月底来取。每月五十套,单人订书不得超过三套,绝不多卖。
那些想倒卖的书商忿忿不平,但这种画册很难盗版,一时无计可施,也只能来抢号。一套五两银子,转手就卖二十两,即便如此,也是供不应求。
等《三字经》卖了半年,又有《千字文》和《千家诗》上市了。这回一面是字,一面是画,字是柳体,极具功底,是柳公子所书,画则风格清新,意境悠远,自然是惜春的手笔。正所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不少读书人都赞叹不已。很多有点家底的都来定,就是为了让孩子读。
年底,凤姐还推出了精装版,蒙童启蒙的常见书籍都囊括其中,用上等的榉木盒子装着,送礼收藏都相宜。即便一套百两银子,也很快都订了出去。
尤氏笑得合不拢嘴,平儿算了算账上的钱,这一年抵从前的好几年了。众人也对凤姐佩服得五体投地。
快过年了,尤氏对凤姐说:“大年夜请那位柳公子一块过来吧,人多热闹。二来,我们今年这么好,也多亏了他,你千万要笼络住了他。可不能让别的私刻坊挖走了!”
凤姐笑道:“我知道,早请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