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师傅一拍大腿,道:“军师是我们学着戏文里叫的,他任行军司马,名叫祝正卿,是苏州人,军中无人不受他的恩惠。齐少保去世之后,他应是回乡了。因隔着远,咱也不知道军师现在如何了。”
燕敢又问了一些事,见打听不出什么了。燕临便起身结了账,和燕敢连夜回了湖州。
燕临一回家,赶紧去书房找燕牧,果然见老父煮了茶,已经在等着他了。
燕临给父亲行了礼,上前把打听到的事情都跟燕牧说了一遍。燕牧捋了捋胡子,听完之后,久久不语。
燕临只能说:“父亲,明日我就去苏州了,您早点儿歇息。”
燕牧道:“不急。”招呼燕临坐下,又举目凝视他良久。
燕临奇道:“父亲,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呗!”
燕牧道:“你如今既查出此人身份,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写进密折递上去。听圣上的旨意,再行事,切勿鲁莽!”
燕临笑了起来,狡黠地看向燕牧,说道:“父亲果然知道一些我还没查到的事,怎么忍心看儿子蒙在鼓里?父亲还不快快说与儿子听!”
燕牧笑骂道:“臭小子,我是担心你冲动行事!你不明白,齐少保的事,我们从军之人,谁不为他惋惜?正是因为这样,为父才再三告诫你,要忠君第一!”
燕临奇道:“怎么?齐少保有什么不忠之举么?我怎么没听说呀!”
燕牧叹道:“你懂什么?!圣上登基前后,内忧外患,四境都在打仗,钱从何来?当年若不是你岳父出手筹运粮草,你老父我也要折在南疆。至于齐少保么,当年他就是投在了义忠亲王门下。”
燕临一惊,他虽然来到此地不到两年,但义忠亲王的大案,还是听说过的。
燕牧继续说道:“义忠亲王是太上皇一母同胞的兄弟,深得信重。当时太上皇身子不好,义忠亲王辅佐昭文太子,总理朝政。齐少保投在他的门下,本也没什么。”
燕临有些明白了,说道:“可惜昭文太子早逝,竟然走在了太上皇前面!”
燕牧叹息一声,说正是,又道:“后来义忠亲王犯了谋反的大罪,齐少保在家中惶惶不可终日,以致惊惧病亡,天下都为之惋惜。”
燕临道:“但齐少保不过是为了军饷,才投的义忠亲王,并不是参与谋反。”
燕牧回道:“对啊,朝廷也没说他谋反啊。只是这中间确实有可疑之处,所以我才让你谨慎行事,先看看圣上的意思。”
燕临道:“出了这样的事,难道圣上不许我查?”
燕牧面色一沉,骂道:“我刚才说的,你是没听懂么?义忠亲王谋反的事,你没听说过?这中间牵扯了多少人?这事是能随便翻出来的么?你怎能不探探圣上的意思?”
燕临陪笑道:“儿子来得晚,这不是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么?我听说当时的敦亲王想要争皇位……”
燕牧道:“罢了,我与你都说了罢!”
燕临赶紧给父亲倒茶,说道:“父亲受累,您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我才知道该怎么做啊!”
只听燕牧道:“昭文太子猝逝,剩下的皇子中,敦亲王居长,也难怪生出那样的心思。昭文太子是甄贵太妃所出,甄贵太妃又是太上皇后表妹,太上皇后无所出,便将昭文太子视若亲子。昭文太子虽不是长子,但子以母贵,既是中宫养子,又得上皇钟爱,哎,可惜……”
燕牧叹息一声,继续道:“自古立嫡立长,敦亲王是长子,昭文太子死后,他当仁不让。况且他亦有才干,颇具人望,渐渐的,朝臣拥戴,宗室推崇,尤其是义忠亲王这个亲叔叔也站到了他那一边……”
燕临不解,问道:“既然如此,为何太上皇不立他做太子?”
燕牧无奈看向燕临,这个儿子是他独子,哪怕有燕航这个义弟,也动摇不了他的位子,他哪里明白皇帝的微妙心思呢?
燕牧只能说:“他出身低微,母亲不过是掖庭罪人,太上皇并不属意于他。况且,他还没有当上太子,就结交大臣,所以太上皇几次三番叱责他。而众臣只当爱之深、责之切,呵呵……”
燕牧有着上一世的经验,对这样的事看得更加透彻,他自然是没有参与的,可其他朝臣,还以为要像侍奉昭文太子一样,侍奉敦亲王。
“甚至太上皇病重之时,义忠亲王拥立敦亲王,代理朝政……”燕牧叹息一声,道:“可偏偏,太上皇身体又好了起来,于是敦亲王以大不敬的罪名被圈禁,而义忠亲王以谋反罪论处,敢求情的臣子全部以同党下狱。”
燕牧看向燕临,眼中精光闪烁:“要不是敦亲王也出了事,太上皇雷霆之怒处置此事后,缠绵病榻,今上可未必能坐上那至尊之位!所以,今上亦是受益者!”他压低声音,点出了重点:“今上未必想把这事儿翻出来!”
燕临沉默不语。
燕牧道:“现在,事涉杭州将军,他可是二品大员,背后还有东平郡王一系,要知道,东平王府是太上皇后娘家。你切不可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