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嬷嬷道:“没有啊,这是怎么了?”
黛玉道:“满汀在么?”
蒋嬷嬷道:“昨儿个摆完宴席,咱这里终于歇下来了,满汀告了假,回乡下老家去了。少奶奶您忘了?”
黛玉这才想起来,于是把事情跟蒋嬷嬷一说,蒋嬷嬷赶紧护着黛玉回到屋里,让丫头们和王嬷嬷陪着黛玉,她往燕牧院中搬救兵去了。
黛玉无奈应了,和婆子丫头待在屋里,紧锁房门,等着消息。
燕牧正要用午膳,见蒋嬷嬷慌慌张张进来,一听事情原委,提起宝剑,就往书房奔去。书房门开着,等他进入,见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血流了一地。
燕临握着一张白纸,站在一旁,有些愣神。
燕牧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燕临定了定神道:“他跪在地上,举着一张纸,说‘有冤’。我接过纸一看,一张白纸,什么字也没有,我抬头正要问他话,他却举刀自刎了……”
燕临完全不明所以,看看手中的纸,又看看倒在血泊中的男子,一头雾水。
燕牧上前探了探脉,啧,真死了,下手是丝毫没有犹豫的,燕临离他有点近,他自刎时喷出的血,还溅到了燕临的脸上。
“无字状…这事有些棘手,暂时不能声张,”燕牧想了想,道:“你且去问问你媳妇,她看出什么来没有。还有,你这衣服也换了吧。”
燕临回了内院,见门关着,敲了敲门,说道:“别怕,是我!”
吉翊和佳鲤赶紧上去开门,把燕临迎了进来,燕临便叫丫头们出去。黛玉上前一看,他脸上有血迹,吓了一跳,问道:“你可是受伤了?”
燕临说不是他的血,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黛玉也不由得沉思起来,把方才的事又想了一遍,然后才说道:“他功夫不差,尤其轻功不错,我一个转身,他就飞身上来,落地也没有声音。他肯定是踩点了几回,就在书房附近侯着你。我们有护院,可是谁都没有发现。”
燕临点了点头,道:“你继续说!”
黛玉又道:“我听他口音,离我们湖州不远。”黛玉是姑苏人,却又在扬州长大,后来又去了京里,因此吴音、江淮官话和北方口音,她都听过。这次随燕临回湖州老家,没几日,湖州一带的南音,她也能学得惟妙惟肖。
听黛玉这么一说,燕临又有了几分眉目,追问道:“还有呢?”
黛玉替燕临绞了帕子,递给他,然后一气说完:“他递一张无字的状纸,肯定是有重大冤情,否则为什么不上湖州府去告,再不济,今儿个杭州锦衣军的百户大人还还来了呢。他蹲了些时候,也必是知道的,怎么不去找他们?此其三。第四条便是其出身了,我看他并非奸邪之辈,见了我和紫鹃,并无越礼之举,也不多看,可见是懂规矩的,也是与贵人打过交道的,绝非江湖草莽。”
燕临听罢,连连点头。
黛玉又拿来干净的衣衫,让燕临换了。燕临一瞧,是一件宝蓝色素面湖缎夹袍。黛玉道:“你要办事,不好穿得太花哨,引人注意就不好了。”
燕临见她想得周到,十分感动,抱着她嘱咐几句,又让她把满汀叫回来,黛玉都一一应了,燕临这才回了书房。
燕牧还在守着,又仔细翻查了尸首,还把状纸在炭火上方热了一下,依然白纸一张。
等燕临回来,把黛玉的话转告燕牧,燕牧点头,这个儿媳妇心细如发,她的观察与论断都是可信的。
燕牧便说:“我刚看了他手上的茧子,确实是练武之人。你在这儿守着,我去请你大伯,他在湖州多年,官面上、市井里乃至江湖中都有人脉。”
一会儿燕敢来了,听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又瞧了瞧尸首,沉思片刻,道:“习武之人,听你们所说,似乎应该是个武官,又是湖州附近的人,多半只有两个去处,要么去云南投‘燕家军’,要么投东海的‘齐家军’,当年齐少保麾下,不少江浙子弟。看他年纪,倒也对得上。”
燕牧点头,说道:“我任云南节度使那些年,麾下士兵,无有不识的,更别提武官了,他绝不可能是我‘燕家军’。”
“齐少保?”燕临当然听过他的大名,本朝大将齐先勇,曾经大战倭寇,九战九胜,扫平闵越海患,加封为少保。
燕临又一想,可是齐少保病逝,这其中能有什么冤屈呢?难不成齐少保是被毒死的?没听说呀。
是夜,燕敢、燕牧和燕临将尸体抬走,放在凤凰山一僻静处的石屋里。燕临又给死者刮了胡子,仔细查验了一番,最后命人守山人看着。黛玉这里,自然让丫头婆子将书房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痕迹。
燕敢是识得几个‘齐家军’里解甲归田的人的。燕临连夜画了死者的画像,打算第二日跟着燕敢去问问,打听他的身份。
黛玉接过画像一瞧,缓缓点头道:“你这寥寥几笔,也算抓住神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