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燕家大摆酒宴,黛玉在堂客桌上坐了主宾,少不得也要应酬几杯,直喝得面带桃花、如神妃仙子一般。
席面撤去,族长夫人又领着她坐在堂上,燕氏女眷都来见礼,长辈、同辈、晚辈都想跟她说上几句话。
这位少夫人,既有江南大小姐的风流袅娜,又有京城世家女的大方得体,听她说话,又觉如沐春风,恰到好处,怎不叫人称赞不已呢!
连着三天流水席,即便黛玉第二、第三天只不过略露露脸,也已经疲惫不堪。不过她骨子里也有几分好强,不愿叫人看出来。
蒋嬷嬷见了,心疼不已,劝说黛玉道:“少奶奶本就舟车劳顿,很该歇歇才是,之前吉神医也是这么叮嘱的,您都忘了不成?”
黛玉笑道:“我自然知道,只是这是我做新妇的,第一次回燕家老家,断断不可失礼于人前。您老放心,明天没有流水席了,我就可以歇一歇了。”
才怪!
黛玉刚用完早饭,就有钱氏的婆子来请,说是有急事,必要少夫人做主才是。黛玉无奈,只得去了仪门内的议事堂。
除了族长夫人钱氏,其他四房说得上话的管事奶奶们都在,且都坐在钱氏下手的左侧,下手第一张位子还空着,显然是给黛玉准备的。
黛玉走了过去,与钱氏和其他几位奶奶们见礼,然后就等着钱氏介绍了对面坐着的两个妇人了。
看她们年纪,一个四十左右,另一个不过双十,看样子应该是婆媳,打扮得也颇为隆重,全套头面,青狐皮的袄子和鼠皮裙子,不露一点脚尖。
钱氏拿腔拿调够了,这才将晾在一边的两个女子介绍给黛玉认识:“这是西水街那一侧庄家的当家奶奶和她们少奶奶。”
黛玉想起入湖州城的情景,从凤凰山到西水街北侧全都是姓燕的,那西水街另一侧则是庄家的了。听说他们家在南北十三省都有生意,也是湖州极有体面的人家。
庄家大奶奶上前道:“哟,这位就是恭人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想不到天下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也算是涨了见识了!”
这样的话,黛玉听过无数遍了,并不将这些恭维放在心上。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发现燕家的奶奶们面上都是不屑的神色,可见是极不喜欢这位庄家大奶奶的。
黛玉便道:“您客气了,请坐!”她可不想多搭话,还是先听听她们在说些什么。
庄家大奶奶道:“您是探花郎的闺女,又是国公府长大的,最是见多识广,又明事理,您如今是在座人中品级最高的,您给评评理,你们燕家占了那些地,本该是我们家的,如今还要建什么铺子,是不是太过分了?这地契上写的明明白白的,您想必读书识字,您来说说!”说着,就将一张地契硬是递倒黛玉眼前。
蒋嬷嬷皱眉,哪有这么咄咄逼人的。再说了,黛玉品级高,但辈分低,这庄家大奶奶别是在挑拨吧?!
黛玉笑着摆摆手,道:“我初来乍到,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呢,就算识字,又怎么知道哪儿是哪儿?我会算卦不成?更何况,我们族长奶奶在,再不济还有诸位长辈在,哪里轮得到我说话呢?!”
听闻这话,钱氏和其他奶奶们暗暗松了一口气,黛玉也知道自己做对了,越发不想管这事,心里也猜到,必然是这庄家大奶奶非得见她,想她年轻,又是京里来的,看着又是柔弱可欺的模样,脸上又腼腆,不愿跟人争是非,故而让她来评理。
哟,这个世子夫人,声如黄莺,煞是动听,瞧着也跟个美人灯似的,原来不好糊弄。
庄家大奶奶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眼泪说来就来,张口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呐,我那官人走得早,儿子又还小,一无功名,二无爵位,如今连祖产都要保不住啦!我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啊,不如死了算了!”说着就要朝堂上的楠木柱子上撞去。
黛玉这些年也见多了,早就有了提防,听到话音不对,转头向满汀使眼色。
满汀武艺高强,普通妇人哪里是对手。庄家大奶奶要撞柱子,她一个千斤坠,自己纹丝不动,却将人顶回来了。
庄家大奶奶一愣,换一根柱子,满汀一个移步幻影,又挡在了她跟前。于是再三,庄家大奶奶晕头转向,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道:“你们欺负人啊!”
燕家众位奶奶们看着这滑稽的情形,想笑又不好在议事堂大笑,个个忍得辛苦,抖得如筛糠一般。
黛玉便求救般地看向钱氏,想让她做主。
钱氏一看,黛玉帮了她大忙,这剩下的,也不好让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少奶奶应对,连忙让左右把庄家大奶奶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