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便让紫鹃去取了来,白氏一看如获至宝,交到秎儿媳妇手里,她也喜不自禁,道:“还是姑奶奶思虑深远,这集注也做得好,到底是探花和进士教出来的,旁人不可比!”
黛玉道:“嫂子谬赞了!”
官客那边,燕牧、燕临也和林家族长林?见礼,林?着实热情,力邀姑爷一家多住几日,无奈燕家要赶在小年前回家,这才作罢。
等午间设宴,林?又让几位小辈来拜见。燕临因着黛玉辈分高,跟着做了“姑丈”乃至“姑爷爷”,虽则见面礼散出去不少,心里却乐开了花。
燕临看了一遍,问道:“听六哥说,有一位九岁就中秀才的内侄,不知是哪位?”
林?笑道:“世子说的是林昱,他中了秀才之后,便去了石湖书院读书,我们族学中,还是蒙学为主,若有进益,便去更好的书院。六弟也曾在那里就读。”
果然一听石湖书院,在座的小子们都露出向往之色。燕临见状,微微一笑,心道:江南果然遍地都是读书人,真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啊!
燕牧也来了兴致,询问起来。
林?谦虚几句,说道:“如今族里有两位正在石湖书院读书,其余的,一位去了应天书院,一另位则在国子监。这一科,只有六弟一人赴考,若等到下一科,应有两三人都会去考,届时再看分晓。”
燕牧听了,微微点头,又鼓励两句,一时你来我往,宾主尽欢。
第二日,燕临和黛玉去阊门外林氏祖坟祭拜,燕牧也在林如海夫妇墓前敬了一杯酒,燕临则行孝子礼,燕牧也未阻止。
袁百年在一旁看了,感慨不已:谁说女婿不上坟?恩公只有一个女儿,女婿就要顶半子。燕临这个女婿,比一般的儿子还强呢!
黛玉默默祷祝:父亲母亲在上,如今女儿已经出嫁,夫婿是父亲选定之人,他果然待我极好,父亲母亲也可放心了!
燕临也在心里念道:岳父岳母大人,你们在天有灵,必能见到我与玉儿夫妻和顺,长长久久!
最后,袁百年也来磕了头,告知旧主,自己已经完成恩公所托,今后就要离开林家、自立门户了。
一行人等祭拜完毕,便去了虎丘赏游。几人登上虎丘塔,俯览整个姑苏城。黛玉笑谓紫鹃:“要是四妹妹在这里,只怕是要提笔描摹一番了!”
燕临则在石刻边流连忘返,还对着燕牧说道:“这‘剑池’二字,真有黄诚公的意思!”燕牧也点头称是。
黛玉在一旁听见,觉得奇怪,“黄诚公”是哪位书法大家?她竟不曾听过。瞧燕临也是侯府公子,竟似不曾临过颜鲁公的书帖一样,他的字也自成一体,真是怪哉!
从虎丘到山塘,这一路逐渐热闹起来,已到腊月,各家各户都忙着采买过年,五方商民杂处、东西两洋南北货物俱全。
雪雁乐得都找不着北了,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这个是心爱之物,那个也瞧着喜欢,一转眼,两手都满了。
黛玉无奈道:“这丫头可是疯了,我看她半年的月钱都要花在这里了。”
紫鹃笑道:“昨儿个她哥哥来瞧她,又偷偷塞了她几百钱,这可不就是可着劲儿地花了。说来,我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东西。”
紫鹃不比雪雁,雪雁是江南出生长大的,听着乡音,觉得亲切,紫鹃是京中长大的,这南边的热闹,从未见识过。
黛玉笑道:“别拘着了,你也去看看吧!”一想又有些不放心,香菱不就是幼时在姑苏城里被拍花子拐走的么?她回头看了一眼燕临,燕临会意,让泰阿跟了上去。
他又问黛玉累不累。黛玉连日奔波,确实有些受不住,燕临便扶她上了车。
黛玉透过车帘,见到市井百业、兴旺繁荣,心中也十分喜悦。今上刚登基的那几年,南方水患兵祸,如今海宴河清,一派盛世景象。
当晚回到老宅中,黛玉再次见到林如海和贾敏入梦,二老笑眯眯地望着她,良久才道:“我等心愿已了,终要往去处去!玉儿,你与燕临定要好好的,相互扶持,相敬相爱,一生平安!”
黛玉连声应了,像小时候那样乳燕投怀,三人相拥,笑着作别。
燕临也梦到一对素昧相识的夫妇。燕临见他们仪表不凡,气度儒雅,一下子就猜出了他们的身份,纳头就拜。
“临儿,不必如此,今儿个已经拜过了。今后我们爱女就托付于君了,望你信守承诺,你二人白头偕老,子孙满堂,我夫妇也就无憾了!”燕临连忙应了。
黛玉和燕临从梦中醒来,想到方才的梦境,不由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