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迟疑了片刻,丫头婆子将她迎了进去,说道:“姨娘和姑娘莫哭,少奶奶来了,这事还要听少奶奶的!”
黛玉问:“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出了什么事?”
陪嫁的雪芳也是红着眼,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原来沁姐儿出嫁才两天,就有罗姨娘前夫家的人找上门。
此人正是沁姐儿的亲大伯,名叫冷从龙,当年正是他逼得罗姨娘和沁姐儿这对可怜母女走投无路,上京寻亲的。如今知道他侄女儿嫁了做官的,就巴巴上门要钱。
黛玉叱道:“世上竟有这等厚颜无耻之徒!”差点说出“怎么没叫人打出去”的话,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大伯,占了个“孝”字,不可鲁莽。
黛玉平静下来,问道:“那你是怎么做的?”
沁姐儿哭诉道:“我怕闹得难看,便给了他五十两,让他回庐州去。谁知他拿了钱,没两天,又来了!”
黛玉叹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样的人,你给钱给了第一次,他必要来闹第二次,永远也不知足。”
罗姨娘怒骂道:“那个混账王八羔子!当年老太爷分家产,先夫走得早,我又只有一个女儿,七间铺子给了我们一间,还有三十亩水田,算是我们给母女过活的,将来就是沁姐儿的嫁妆。大头都给了他长房。老太爷死了,他不懂得经营之法,大侄儿又好赌,自己的铺子折了四间,又来打我们的主意。先是把我们那一间铺子也夺了去,后来把田又抢走,说是女人本来就不配分田产。再后来,想逼我改嫁,还要把沁姐儿卖了,我不得已逃了出来……”
周围婆子听了,无不泪目,就连对罗姨娘有些成见的柳嬷嬷,也不由愤慨,这么一个贪婪狠心的豺狼,真该打他出去!
柳嬷嬷问:“姑奶奶怎么就给了他银子?”
罗姨娘连忙为女儿说话:“她是不想我为难,就想着拿钱打发了去。”前夫家里闹上门来,罗姨娘这个做妾室的自然就难了。
沁姐儿红了脸,她嫁到黄家,因她是忠毅侯府出来的,婆婆看重,丈夫疼爱,一出阁就是官家太太,别提有多体面了。
见冷家人闹上门来,仿佛在提醒她不过是忠毅侯的继女,与燕家本无血缘,沁姐儿觉得才刚新婚就被揭了短、脸上不好看,这才想要息事宁人。
这样的心思,沁姐儿自然不愿意讲给众人听。但黛玉略一思索,也能明白一二,嘴上说道:“沁姐儿到底见得少,也不知道这些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恶人都多可恨!只是这事,你还是要跟妹夫说!”
沁姐儿眼波流转,露出为难来。
黛玉道:“夫妻一体,这样的事,如何能瞒他?”心底也存了要考验的意思。
柳嬷嬷也道:“黄姑爷是锦衣军的,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同他说。这样的人,还是要锦衣军来收拾,才让他知道厉害。”
黛玉道:“锦衣军也是按规矩办事的。这事,是你大伯做错了,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你自去与姑爷说,他必知道分寸。”
沁姐儿应了,回去之后,对着黄维坚就是一顿哭:“…寒冬腊月,娘带着我是半夜跑的,只有两三件首饰,都当了,脸上也抹得灰头土脸,唯恐叫人认出来。一口气走了二十几里地,才敢喝口水…我们在侯府门口等了两天,北地的风,刮的人脸上生疼!我们不敢走,就怕错过了…”
这是沁姐儿从小到大的梦魇,每次想起那一路逃亡,心头就一抽一抽地害怕。好不容易在侯府过了两天安生日子,又顺顺当当出了门子,冷家的人又找上来了。
黄维坚听得心疼,把一脸煞白的沁姐儿搂得更紧了。
第二日,黄维坚来找燕临讨主意,燕临自然也从黛玉那儿知道了事情经过,见黄维坚一心维护妹子,心中满意。
燕临说道:“你让他去告!”
黄维坚有些不解。
燕临道:“这样的事,扯不完。自让他告去,一次就老实了。”
黄维坚想了想,明白了。
燕临回去和黛玉说起此事,道:“沁姐儿那丫头也太傻了些。怎么能给银子?这口子就不能开。”
黛玉道:“正是呢。不过沁姐儿才十五,哪经历过这样的事。跟着她的那个丫头雪芳,比她更小,一团孩子气,吓都吓坏了。还好她让那冷从龙签了收据。”
燕临气笑了:“怎么又想到让他签收据的?”
黛玉道:“雪芳说,在府里领年例和冬衣时,都要签条子,故而让他也签了。”
“哎,这丫头,怎么说她才好!”燕临无奈了。
黛玉道:“我想着,到底在选一个积年的嬷嬷过去,沁姐儿还小,处事有不周到的地方,还可以提点她。”
燕临道:“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