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笑着摇头,道:“这有什么法子,未来的姑爷二十有三,能不急么?”
邬瑞芳听到这里,好奇地问:“怎么沁姐儿又愿意了?”蔺氏笑容一滞,气得要从床上起身,掐她一把。
女孩儿家的小心思,其实长辈都看在眼里,不说破罢了。邬瑞芳这个全无心计的小傻子,竟然拿到台面上来讲,将来可怎么办哟?!
黛玉也明白,梁大奶奶两个儿子不在身边,对唯一的女儿难免溺爱些,这才把邬瑞芳养成了大大咧咧的性子。
黛玉也不计较,说道:“女儿家害羞,又不知未来夫君是个什么模样,一时害怕也是有的。听她哥哥说了长相、脾性,我们老爷又亲自见过,知道是个可堪托付之人,这不就愿意了?!”
邬瑞芳歪着脑袋,想了片刻,道:“必然是见过了!可见那位黄家公子长得很好!”
丫头们听了,窃笑起来。
蔺氏抬头看苍天,已是无语了。
黛玉道:“那是自然的。若不是相貌周正,也入不了你姑丈的眼。再说锦衣军挑人,矮的、丑的、武艺差的,第一回合就筛掉了。”
邬瑞芳居然很郑重地说:“锦衣军挑人倒不清楚,但姑丈挑的准没错!”
蔺氏实在看不下去了,对左右婆子道:“还不带你们姑娘回去!幸亏弟妹是自己人,否则还不知要闹什么笑话呢!”
黛玉见邬瑞芳去了,笑着对蔺氏说:“她年纪还小,你也不用苛责她。她天性纯真,我瞧着也喜欢。”
蔺氏道:“这才愁人呢,有什么说什么,也没个心计,比沁姐儿就小了一岁,沁姐儿都要嫁人了,她还像个孩子。”
黛玉道:“急什么呢?舅母还舍不得呢!”两人又喝了一回茶,黛玉便告辞了。
“因身上有孝,洗三那日就不过来了!”黛玉和梁大奶奶、蔺氏解释一番,她们也都应了。
黛玉回府,很快就忙了起来,南面各个庄子陆续来交租子了。燕牧想着,这是新妇第一次经手这样的事,她又是锦衣玉食长大的,恐怕不知稼穑之事,于是派了柳嬷嬷来,帮着打点。
燕临也随圣驾回京,得了一天的假,于是帮着家里处理庶务,燕牧也乐得清闲。燕临忙着收东西入库,账房清点完毕记了账,账册又到了黛玉这里。
黛玉翻看了一遍,不发一语。柳嬷嬷虽有些奇怪,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想看看世子和少奶奶是如何当家的。
到了九月十三,南面的庄子的事就处理完毕了。黛玉命几个庄头在二门外的雪堂外问话。黛玉坐于堂内,几个老庄头四人一排,立于堂下,护卫们分立两侧,让人不敢直视。
有些老庄头心中腹诽:这是要给我们下马威么?都是这么过来的,谁又怵了,当年邬大娘子不也是这般么?到底是妇道人家,总要借着府上的威势来吓人。
黛玉指着手头一叠账册,曼声说道:“这里有原先府上的庄子,也有我娘家陪嫁的庄子,还有圣上和娘娘赏的庄子,庄子有多大,出息有多少,我这几日都看了。若与你们细论,不外乎是遇上天灾,收成不好之类的话,我若说什么,倒显得我不体恤下人了。故而,也不说这些套话……”
黛玉端起茶碗,刮了刮沫子,倒让下面的庄头提心吊胆起来,不知她要说些什么。有一两个经历过事儿的就在想:如今就怕女人歪缠起来,哭诉他们冒犯了少奶奶,侯爷要是发威,那可不得了。管你几辈子的面子情,就是打。那些军爷的棍子,可不长眼睛。
“这里我按着每亩地的出息,分了等次,出息好的是红签,中等出息的是黄签,最不济的是黑签。你们也别拿那些老套的话来糊弄我,我也是江南长大的,一年是天灾,两年也是天灾的,年年都是天灾,这话谁信呢?!自古钱粮出江浙,年年如此,朝廷就该急了。①三年都是黑签,就换人。别怨天气不好,怎么人家也在南面,人家出息就多呢?!都是几十年的老庄头了,莫不是这些年尸位素餐?!自己没有本事,就不要占着位子了!我话仅于此,各位可听清楚了?”
“尸位素餐”这个词儿文绉绉的,探花郎家的小姐,说话的声音也好听,可这意思,大伙儿都听明白了。做了几十年,谁愿意认自己本事不如人,不会种田呢?
雪雁在一旁听着,心想:原来是这法子,从来没听过的,想来是少奶奶自己的主意,只是这口气……她想了片刻,才记起竟有几分像琏二奶奶,心里偷笑。
黛玉说话间,就有婆子拿着托盘过来了。蒋嬷嬷报一声名字,庄头出列,就有王嬷嬷拿出一个套封交于紫鹃,紫鹃又交给堂下的小厮,小厮再递给出列的庄头。
怕自己的出息比不上别人,哪个庄头敢拆呢,心里忐忑不安的,捧着那轻飘飘的套封,只觉得比千钧还重。又巴不得赶紧回去,拆开来看看,可千万别是黑签,要不然这老脸就丢光了!
柳嬷嬷观看这些庄头的表情,心中大快,不用听他们“打擂台”了,真是省了许多事。她脸上带着笑意,回去与燕牧一说,燕牧也笑了。
当年他接手侯府时也管过一回,与邬氏做脸,不过他是快刀斩乱麻,这新妇是软刀子割肉,各有手段。
燕牧道:“新妇寻了巧宗,懂得抓大放小,拿捏人心,是个有成算的。”柳嬷嬷道:“正是。若是事事亲力亲为,岂不累死?”
燕临自然也听说了黛玉的举措,笑道:“这些人最善于钻空子,一时服了你的管,回头就要想法子生事。”
黛玉道:“我岂有不知的呢?到时与你说,让你发火立威,再整治一回!”
燕临听罢,扶着黛玉,大笑起来。
①为防杠,说明一下:后文还有一些关于时代背景的交代和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