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问道:“巧姑娘怎么挑了紫菱洲?”
春纤道:“二姑奶奶搬去了栊翠庵,紫菱洲里一切都是现成的,况且二姑奶奶又不介意。潇湘馆是好,可是老祖宗不开口,谁敢提搬去那里?!到底老祖宗最疼的还是咱林姑娘!”
雪雁点头叹息。
可惜贾母近来身子不好,每每生病,就有人按捺不住要生事,还回回冲着她的心肝林姑娘去的。如此说来,还是嫁出去的好,否则岂不是任由人揉圆搓扁的?!
雪雁和春纤正说着话,却见贾琏跟前的一个小子跑了来,乖巧地给雪雁和春纤行礼。雪雁没见过他,春纤笑着说:“你不认识他,他是来喜的小儿子,今年才八岁。”
春纤抬手塞了他一个红包,小子吃得圆润,一张嘴也很伶俐:“多谢春纤姐姐!主子生了大胖小子,真是可喜可贺!不过我是受了忠毅侯世子的差遣,来请咱们林姑奶奶回去的。”
雪雁点头道:“确实时候不早了,我去看看我们少奶奶!”说着别了春纤,来寻紫鹃。紫鹃是寸步不移地跟着黛玉的,见雪雁来寻,便悄悄说与黛玉。
黛玉见凤姐有惊无险平安产子,也放下心来,别过贾府众人,出了荣国府,燕临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见黛玉全须全尾地出来,燕临放下心来,扶她上了车,自己也一个箭步跳了上去,嘴里说道:“你也不送个信出来,我听说有人闹事,别提有多担心了,唯恐你吃了亏!”
黛玉嗔道:“我是傻的么,不会躲着些?横竖也与我不相干!”
燕临借着星光打量了一番,见黛玉脸上隐有喜色,知道她确实没有吃亏,这才笑道:“谁叫你身子骨弱,若是抓脸、扯起头发来,你铁定是打不过别人!”
黛玉哼了一声,道:“呸,你当我们是泼皮无赖么?!再说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如今我也练了这些时日,未必不如人,大家都是闺阁女子,谁比谁强呢?”
燕临看着她一脸骄矜的小模样,笑了起来,掀起帘子问满汀:“你家少奶奶果真这么厉害了么?比旁人都厉害了么?”
耳聪目明如满汀,早就听到了这小两口的说笑,但满汀是个实诚人,这叫她怎么回呢,支吾了半天,说道:“少奶奶比从前是强了不少。”
黛玉见燕临非要揭穿她,心中羞恼,撇过头去不理他。燕临见状,连连道歉:“都是我有眼无珠,小瞧了夫人,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黛玉“呸”了一声,道:“油嘴滑舌的!”
燕临又问:“听说薛家有人来闹,是怎么回事呢?夫人快与我说说!”
黛玉拗不过他,到底是把夏金桂大闹寿宴的场面原原本本地说了,又讲到凤姐受惊生产,她帮忙照应,这才迟了。
燕临听罢,目光闪动,不过也没多说什么。两人回到忠毅侯府,洗漱一番就歇下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燕临早早去衙门,在承天门大街,见一顶小轿从宫中出来,他拨马退至一边,与轿中的临敬殿掌印太监孙三宝打了个照面。
不过两人行色匆匆,也只点头致意,并未搭话。燕临心道:这大早上的,孙公公是要去哪里啊?
孙三宝一刻不停,直往荣国府来。前日的宴席才撤,府中下人们睡下没多久,又赶着起来了。
八月初二是贾政设宴,为贾母庆生。经历了前一天夏金桂的闹剧,管事和管事婆子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见是宫里来人,一刻也不敢怠慢,往里传话。
贾母上了年纪,精神不济,鸳鸯唤了好几声才醒来。贾赦和贾政却是赶紧来迎。过了一会儿贾母也到了荣庆堂。
孙三宝脸上并无笑意,与贾府的几位当家人见了礼。众人见他一脸凝重,心中不免忐忑,只听孙三宝开口道:“昨夜丑时三刻,贤德妃娘娘去了!老太君和两位老大人,还请节哀!”
贾赦、贾政俱是大惊,问道:“可是得了急症?”
孙三宝叹息道:“娘娘身子本不算好……”话还没说完,就传来“砰”地一声。
贾母前一日刚刚得了重孙子,今早就收到元春去世的消息,大喜大悲之下,竟然晕厥了过去。
鸳鸯和琥珀惊叫起来,连忙扶住贾母,整个贾府乱成一团。贾赦擦着眼泪,勉强与孙三宝应酬几句,然后送孙三宝出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