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纨和惜春也不放心,一起来看黛玉。难得是黛玉醒着的时候,几人还说了一番话。谁知说着说着,黛玉便昏睡过去了。
李纨心道:林妹妹便是身子弱,也从没有在外人面前有失礼的时候,便悄悄问紫鹃:“太医怎么说?”
紫鹃垂泪,回道:“太医只说是老毛病了,开了一些药,让养着就好!”
惜春又问:“那姐姐近来咳得厉害吗?”
紫鹃摇头,道:“那倒没有。”
李纨皱眉,悄悄拉过紫鹃,道:“不如再换个太医瞧瞧!”
紫鹃也觉得有理,和蒋嬷嬷一商议,便由蒋嬷嬷去了荣禧堂。可巧王夫人也在,听蒋嬷嬷说了,便道:“头前换了好几个太医,这回请的是王太医,都只说要养,你也别太担心了!若是缺了什么药,只管来跟我说。”
蒋嬷嬷无奈,回了潇湘馆,与紫鹃一合计,都是万分焦心。黛玉如今一天要昏睡八九个时辰,一直在静养,却变得更糟了。
黛玉自己也觉察到不妙,这一日好容易清醒过来,便轻声对紫鹃说:“你去玉沟酒坊,就说要买‘一两黄酒半两醋’,他就会来!”
紫鹃听罢,忖度道:这是什么话,莫非是暗语么?这个“他”,必然是指燕世子了!她看向架子上的八角珐琅五蝶捧寿手炉,抿嘴一笑,就要出去。
蒋嬷嬷问道:“你做什么去?姑娘才躺下,你陪她说说话,可别又睡着了!”
紫鹃回道:“雪雁在呢!”略微踌躇,还是把黛玉的话跟蒋嬷嬷说了。
蒋嬷嬷沉吟片刻,没有阻止,而是说:“你糊涂,你一个丫头怎么出得去?王嬷嬷倒是经常偷偷买酒去,跟院子里看守的妈妈们也熟,让她去吧!”
于是紫鹃叫了王嬷嬷来,与她说了。王嬷嬷年纪大了,脑子也慢,听了两遍才记住,然后往大观园北角门去了。
蒋嬷嬷和紫鹃生生等着,谁知没一会儿王嬷嬷便回来了。紫鹃想着她的脚程,奇道:“嬷嬷,你这么快的吗?”
王嬷嬷跺脚,恨声道:“竟不让我去!从前都是林之孝家的,与我熟得很,不知拿了我多少东西。现在换成周瑞家的亲家,哦哟哟,拿着鸡毛当令箭……”
蒋嬷嬷和紫鹃相视一眼,双双变色。
紫鹃道:“这可怎生是好?”
蒋嬷嬷思索半晌,道:“我们都出不去了!若再试探,只怕惹人猜疑!”说着,她看向了蜷在炕桌上的金鳞,不由得眼前一亮。
紫鹃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拿来纸笔,写下了那句暗号。幸亏她跟着黛玉这些年,也学了几个字,虽然写得不好看,但也看得明。
她把金鳞叫了过来,把它脖子上的铃铛拆了,又把纸条卷在挂铃铛的绳上,再给金鳞戴了回去。
金鳞摇了摇脑袋,发现那恼人的声音没有了,伸了个懒腰,非常满意。
紫鹃便道:“玉沟酒坊!”然后指了指方向。
金鳞看了看她,歪了歪脑袋,似在思考。蒋嬷嬷拿过一个王嬷嬷常用的小酒盅,让它闻了闻味道,说道:“玉沟酒坊,快去!”
金鳞似乎是听懂了,“喵”地应了一声,从窗间一跃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紫鹃双手合十,心中不住祈祷:菩萨保佑金鳞,能让它把纸条顺利送出去!
过了约半个多时辰,金鳞回来了,它的叫声很轻柔,还是雪雁听到了,给它开了门。蒋嬷嬷和紫鹃打着瞌睡,不敢去睡,就在等着金鳞。
金鳞抖了一下脑袋,紫鹃上前一看,那个纸条完好无损地卷着呢!
蒋嬷嬷和紫鹃相互看了一眼,失望万分。紫鹃拆了纸条,不死心地打开一看,就是原来那一张。
蒋嬷嬷无奈叹气,拿过纸条,凑到蜡烛上点燃,烧了。
紫鹃看着又蜷在黛玉脚边的金鳞,与蒋嬷嬷商议道:“如今也没有旁的法子,明儿我们去问四姑娘借天狼,它的叫声响亮许多,或许能成!”
蒋嬷嬷点头,道:“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