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因问道:“史大姑娘出嫁,过些日子,家里要往史家去添妆,咱们要送些什么?”
紫鹃笑道:“还用得着你说,姑娘早就吩咐了!”说着,另拿出一个盒子来:“姊妹间不好送贵重的,再者也不好越过老太太与太太去。这几件是从前江南带来的,俱是一样的,雅致又不花哨。原本想着史大姑娘处送一套,宝琴姑娘、邢姑娘处各一套,大家日后虽四散各处,见着了,也能想着从前闺中的情分……”
雪雁过来一瞧,几个苏绣攒珠锦囊中装着几样小的针线活计,各有一支牙雕镂刻嵌宝花簪。
“那一套菊花的,已送了邢姑娘,还有杏花的送给了三姑娘……”这剩下的海棠花样的,自然是送湘云的。又有一套芍药花样,想必是给宝琴留的。
想起宝琴,众人又是叹息一番,不知她作何打算。与梅家的婚事,太多波折,外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二天是初二,出嫁的女子要归宁。荣府里宝钗回了薛家,凤姐说是累着了,不曾回去。李纨如今娘家在原籍,故而也不曾回。
一大早,果然李纨带着惜春与黛玉去贾母处请安。不过多久,果听见有人来报,说是迎春家来了。
众人等着,迎春在婆子和丫鬟地簇拥下走了进来,给贾母和邢、王二夫人请安,又和妹妹们问好。
大家一瞧,迎春还是瘦弱,但精神比上回好了许多。于是邢、王二夫人都劝她:“不过是熬着,自己想得明白些。若是他犯浑,便躲着些。日子久了,自然能摸清彼此的脾气……”
贾母瞪了一眼邢夫人,没有说话,惜春沉着脸冷笑。
见了一回礼,迎春便和黛玉与迎春回大观园去。两个妹妹问起,迎春便说了实话:“孙绍祖如今越发爱喝酒,喝了虽也打骂,但我只不当他回事,远着些……”
惜春气道:“就应该趁他醉了,捆起来,好好打一顿,让他也尝尝苦头!”
黛玉噗嗤一声笑了,道:“四妹妹读了这些佛经,终是嫉恶如仇的道爷!”
李纨也道:“莫胡说!妹妹如今且自保养,若能……”她看了一旁的惜春和黛玉,便没有把话说下去。
但迎春如何不知她的意思,便是迎春自己也想着,若是能有孩子,哪怕其他姬妾有了孩子,这场苦才算没有白吃。奈何总也没有个消息。
黛玉回头跟紫鹃点了点头,紫鹃便捧来一个盒子。黛玉说道:“嫂子说得对,二姐姐养好身子,恶人自有报应,你且等着吧!”
迎春一瞧,见是一些补品和跌打损伤的药,红了眼圈。李纨和惜春也有一些小玩意儿送上,与迎春解闷。
迎春拿出自己做的活计,给了黛玉,说道:“妹妹不要嫌弃,这是我自己做的,盼着颦儿日后夫妻和顺,百年好合!”
黛玉红着脸,让紫鹃收了。
且说迎春嫁到孙绍祖家这一年,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终日以泪洗面,总觉得一辈子就已经到头了,不过数日子罢了。
姐妹们怜惜她,宽慰她,陪嫁的绣橘还算忠心,一直护着她,才让她吊着一口气,生生熬着。
迎春又回贾母处用过早膳,方依依不舍地回了孙家。孙绍祖也是刚用完饭,喝了酒,见迎春回来,叫骂不迭,不过是“醋汁拧的老婆”、“使了我五千两银子”之类的话。
迎春早就听惯了,也不回话,躲到自己的小厢房去了。
孙绍祖酒劲上来,拿着身旁服侍的姬妾出气。这是刚入府的,还不知深浅,只知一味讨好孙绍祖,竟然在他喝酒的时分,还上前赶着献殷勤。
旁的姬妾乐得推脱,见新来的被打了几下,觉得可乐,跑迎春这边学了一遍。迎春扯了扯嘴,赏了一个戒子,那个姬妾欢天喜地地去了。
绣橘陪迎春回了一趟贾府,倒是去凤姐处,跟着平儿学了好些。回到府上,拿出手段,整治了一番,下人们倒对迎春恭敬了几分。
听说孙老爷还没寻着差使,保不准是国公府惩治女婿也未可知。夫人还有在宫里做贵妃的堂姐,如今怀了身孕,一时顾不上也是有的。
等人家缓过神来,动手收拾孙家,孙绍祖会如何不好说,跟着作践夫人的下人们和姬妾们岂有好下场。
孙府中那些在京里买的人,很快就看清了,对着孙绍祖阳奉阴违,并不敢对迎春再做什么。绣橘也学着平儿教的,不外乎是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也算是站稳脚跟。
迎春想着姐妹们的情谊,感叹一番,歇了要寻死的心思,只盼着日子能好过些。
而燕临派的刘思远,来到大同,打听得孙绍祖素日为人凶悍歹毒,被人参了丢了官职,又拿着从前搜刮来的积蓄,到京中跑官。听闻他老家在保德县,便又去了那里,也不知会查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