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临点头。
燕牧一笑,道:“可惜我燕家祸事不远矣……”
燕临一怔,看向父亲,内心惊疑不定。
燕牧道:“如今日月双悬,然,当今终是年轻,四王八公却是太上皇的人,我等又在南安王府麾下,翌日当今发难,我等岂有立足之地?”
燕临迟疑道:“太上皇与当今毕竟是亲父子……”想他与燕牧,一方是孺慕之情,一方是舐犊情深,哪里懂得天家的父子关系呢。
燕牧毫不留情道:“你亦读了一些此地的史书,秦皇汉武的太子是何下场,你不会不知吧?”
燕临是知道的,只是他心思纯正,不愿想这些事,因而喝起了闷酒。
燕牧又道:“想我父子二人,不爱财,又不好色,在军中已是人人侧目,到了朝堂上,更不能为人所容……”又低声道:“当今就更不能信我父子了……”
燕临停了酒,有些不可置信。
燕牧笑道:“此地还有一则故事,宋太宗杯酒释兵权,你当好好研读一番。”
燕临沉默半晌,道:“那父亲的意思是……”
燕牧道:“我并非要强求你做违背本心的事,只是提醒我儿,和光同尘,方是长久之道!领兵打仗固然重要,为人处世更加重要!我看你与那天使相处,便觉很好,不卑不亢,没有文人的清高之气!”
燕临赧然,道:“我不知此地规矩,原来天使是内监。不过他能得圣上信重,想来也非常人!”
燕牧笑着点头,又道:“如今我等立了大功,看似鲜花着锦,其实此时才是真正的险境。回京之后,怎么做人,怎么做事,至关重要!”
燕临问道:“父亲直说便是,有何事?”
燕牧盯着儿子,道:“眼下就有一桩,你的婚事!”
燕临不语。
燕牧叹息一声,亲自给儿子斟酒,道:“我知你心中只有雪宁,但我等来到此地,此地已无雪宁,倒是我燕家,两代单传,你仍不愿成婚吗?”
燕临想起上一世,他任性不婚,后来早亡,他们勇毅侯府主支竟绝脉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说来都是他的过错!
燕临沉默片刻,道:“婚姻之事,自然有父亲做主!”
燕牧苦笑一声,道:“我只怕,这事由不得我做主……”
燕临忙追问:“这是为何?”
燕牧道:“此番大胜,我燕家炙手可热,你又无婚配,自然成了香饽饽。先南安王府中并无合适之人,但其余三王八公家,适龄女子众多……”
燕临道:“可父亲刚才说,四王八公是太上皇一派,再与他们联姻,岂不是坐实旧党之名?”
燕牧笑着看了燕临一眼,反问道:“若是投了‘新党’,世人难道不会说我们燕家改换门庭、忘恩负义?”
燕临犹豫了,说道:“那也不能。。不能往死路上走吧?!”
燕牧大笑起来,说道:“我儿,为父怎忍心叫你往死路上走?眼下,正有一桩姻缘,若能成,便可解你的困局。”
燕临眼睛亮了起来,紧紧盯着父亲。
燕牧说道:“几年前我等在南境作战,当时南黎尚未称王,诸部合力,围困我军,烧毁粮草,散播疠瘴,偏国中大旱,粮价飞涨,老郡王命我就地屯粮,可一时之间从何筹集?那时,有一位商贾,有弦高之风,自告奋勇,主动献粮运粮,解我燃眉之急。”
“哦……”燕临心道:莫不是父亲看上那商贾之女?
燕牧看了儿子一眼,便知他心中所想,又说道:“后来经我查访,发现这商贾是两淮盐商。”
燕临来此地不久,倒也听说两淮盐商的大名,微一沉吟,问道:“那当时盐运使是哪位大人?”
燕牧微笑,露出赞许之意,道:“当时的漕运总督兼巡盐御史,便是林如海林大人。他既是当今的心腹重臣,又娶了荣国公之女,也受太上皇赏识。我曾辗转表达谢意,他却不认承。”
燕临有些明白父亲的用意了,想了一下,回道:“文臣结交武将,是为大忌,想来林大人是私下筹谋此事,不愿声张。”
燕牧点头叹道:“正是!林大人一心为公,高风亮节,偏偏早逝,殊为可惜!他去世前差人送来一封信。信中说,他膝下唯有一女,养在京城岳家,托我照应……”
燕临抬头,心道:莫不是两家订了婚约?
燕牧道:“林大人含糊其辞,我打听得,荣国府老太君将林氏和嫡孙贾珏一同养育,似有结亲之意,我便没有多想,只让京中定时留意……如今我收信方知,贾珏已与皇商薛家定了亲……”
燕临顿时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