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茵看着坐在对面将手搁在脉枕上的莫玉儿,脉枕旁搁着个一两的碎银,一脸无奈道:“娘子,并不是我不愿挣你的银子,实在是你身体康健。”明知道莫玉儿前来的目的不纯,她更不敢挣这个银子了。
哪怕莫玉儿每次前来都会戴上帷帽,但被有心人查出身份并不是难事。
“曹娘子是怕被人为难所以才不愿给我看诊吗?”莫玉儿一脸固执地看向曹茵,脸上是被辜负的失望,染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脉枕,“我一直以为娘子是一名有所坚持的好医者,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如何?”曹茵不悦地打断她的话语,声音略微上扬道:“黑水城开着门的医馆药铺并不少,我也只是其中一家而已,在下才疏学浅没能看出娘子身体的病症,不愿收你的银钱,又跟你苦心解释,怎么,你还想指责我什么?”
这边的动静惹得医药馆里在抓药的几人的注意。
莫玉儿飞快地往那边瞄了一眼,心下有些慌乱,她来医药馆好几回了,这种生硬拒绝的情况还是头一回碰到,她知道继续纠缠下去于自己并没有好处,只不过她想让都尉夫人对曹娘子不信任的那根刺还没扎完,这会儿她也不能放弃。
莫玉儿原本笔直的背脊突然软了下去,就好像被人卸掉了一般,若不是她坐的是椅子,怕是这会儿都要摔倒在地了。
她身旁的丫鬟觉察到了,赶忙扶住自家娘子靠在身上,瞪视曹茵道:“曹娘子,我们家娘子好言好语花银子来求诊,你怎么能够如此对待?”
曹茵一脸痛心道:“我只是个郎中,只能诊治我能诊治的病症,难道好心拒绝收钱还有错了?唉……”曹茵低垂着头,诚心道:“……还请两位如何来的便如何回去吧。”你会装,我难道不会装了?
莫玉儿斜靠在丫鬟身上,头低垂着,心下却是早已将情况都一一捋清楚了,这曹娘子怕是一开始就发现了自己的打算,而她的确没有能拿捏住曹娘子的地方,既如此,她挤出道破碎的声音道:“咱,咱们回去吧。”
丫鬟闻言,恨恨地瞪了曹茵一眼,忙扶着自家娘子起身,站好,带上那长至脖处的帷帽,出了医药馆的门,上马车前,她转头啐了口唾沫,恨恨道:“什么医药馆,分明是专骗妇道人家的黑心窟!”
站在药柜旁的何四正好瞧见了这一幕,抓着药的手抖了抖,不小心漏下了些许益母草,好在在旁等候的人这会儿也都看向外面,他赶忙捡起那多漏掉的药材。
内心却暗叹一句:好险好险,娘子说过,药既是药又是毒,份量需精确,多不得也少不得。还好没犯错!
医药馆这发生的事,很快便传到了徐嬷嬷的耳中,夫人午休醒来梳妆时,她略微提了嘴,夫人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藏在衣袖下的手不禁握成了拳,修的尖细的指甲戳的手心生疼。
好不容易等梳妆好,周夫人挥退了丫鬟们,朝徐嬷嬷道:“我听说老爷那边这段时日身子越发龙精虎猛了?”
大户人家,主人的吃喝拉撒都有奴仆伺候,想要知道贵人的情况,只需要问身边伺候的人便是,而一般说来只要不是军国大事,都尉大人并不介意身边的奴仆透露这些私人的消息给夫人。
徐嬷嬷“嗯。”了一声,见夫人依旧板着脸,她试探问道:“曹娘子那边,我需要去打声招呼吗?”说出这话时她心中也是没了底。
周夫人冷哼一声,“去不去的,又有何用?她的医术将大人调理的那般龙精虎猛,若是你去提点几句,大人怕不是还会怪罪于我。”这话,便是想起了前段时间的事来了。
徐嬷嬷想了想,“那那个已嫁人的外室呢?需要如何处理吗?”
周夫人从一旁桌案上拿起镶嵌着绿松石的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扫过了眼角的细纹和鬓角的白发几眼,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翠玉簪,“暂时不用,她以为大人是那喜欢抢食的狗吗?都嫁了人了还想着大人去找她生儿子,”将翠玉簪取下,从妆盒里挑了个金质合欢花簪子戴上,“走吧,你陪我去趟医药馆,听说那怀双胎的荀娘子和舒娘子几乎每日都会在医药馆待上许久,成日窝在这都尉府一点意思都没,我要去向双胎娘子讨个彩头。”
徐嬷嬷想起听过的柏兰巷女子再次去求医的事,“可那柏兰巷的……”
周夫人摆手打断她的话语,“无妨,这么久了,去医药馆的人也没见出什么事,可见这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要不是那莫小娘用话语激咱,我至于在都尉那没脸嘛,还将曹娘子得罪了,大人有句话没错,得罪谁也不要得罪有本事的医者,特别是我现在还在她这求诊呢!”
徐嬷嬷忙垂下头,“老奴多嘴了。”
“嬷嬷也是为我着想,”周夫人抬眼看向徐嬷嬷:“那莫小娘的郎君那,你安排的人接触的如何了?”
徐嬷嬷瞧了眼周围,才悄声说了起来。
窗外的玉兰树上长出了手掌长的花苞,香气透过半开的花苞泄露了出来,暖暖的南风吹过,带来了一院的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