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剑用的还算顺手吗?”
“很顺手。”林念挽了个剑花道,“可惜没有什么切磋的机会,弥望如今对付过的,仅仅只有浊灵罢了。”
“它是柄用来除祟的剑,和浊灵打交道就足够了。”
“它太厉害了,几乎都是压倒性的胜利。”林念看着于晚舒的眼睛说道,“我希望它能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
“剑都是一样的,恐怕你该去寻一个势均力敌的人。”
“我觉得眼前就是。”
“阿念,我能教你的只有这些,恐怕不包括剑术。”于晚舒叹气道,“你看,我全身上下连把剑也没有。”
“大概你需要一些其他的武器,比如鞭子啊之类的……”
“等你真的够格了再来说吧。”
“砰”的一声,林念一拳打碎了忘忧石。
“这下够格了吗?”
他有些生气,纯粹是因为于晚舒的那句话。虽然本就有意制造意外打碎忘忧石的场景,可如此挑动他神经换回些不好的记忆,还是让他没忍住将这场戏提前了做。在过去竹林的那段时间,林汉霄就常用“不够格”来拒绝他各种“出格”的要求,于是林念被限制在了固定的范围之内,在一人的注视下做着仅可为之的举动。那之后他便常常打着“出格”的幌子做些根本不算出格的事,而那时的林汉霄也根本不将其当回事,只说林念还未长大还未成熟,末了必定会带上一句——“等你真的够格了再来说吧”。
有段时间没听到了,但这句熟悉的话就像某一种情绪的启动术法,“啵”的那么一下,就能让林念血气上涌。
他不能理解林汉霄时常说的这句口头禅,就像他现在也不理解于晚舒为何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于晚舒一愣,面上的反常让人看出她似乎也吓了一跳。随后大约是带了些愧疚或者其他的什么情绪,她主动开口说道:“……你就这么将它打碎了?”
“不疼。”林念看了看拳头,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石,一拳挥舞过去的时候他刻意带上了真气,因此忘忧石碎得十分规整,几乎每块都是一样的大小。它们像烧过的煤炭一样裹上了极黑极黑的颜色,那上头也浮现着一层蒸汽一般的灰烟,仿佛靠近一些就会被灼伤。
“忘忧石又没有其他用,打碎了就打碎了呗。”
“没有其他用?没有其他用?!”于晚舒气极了,她双眼瞪得老大,一双好看的剑眉挑得老高,林念从没见自己的师父发过这么大的火,当她将话破音吼出声时,他竟在一瞬间有了后悔的情绪……
但那情绪只持续了一瞬之间,而后林念便觉得自己是做对了。
“你从忘忧石里头获得了多少东西你不说?忘忧石陪你度过了多少个消极的夜晚你不说?现在居然因为和我置气就把它一拳打碎,你为何要迁怒一块石头?!”
“是啊,石头,你也说这是块石头。”林念道,“它确实帮了我,这一点是事实我不能否认,可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用了不是吗?哦……如果给你打坐也算有用的话,我愿意给你找一块新的石头。”
“你根本不懂这块石头意味着什么!”
“以前是不懂,现在懂了!”
“你懂什么?!”
“看来这石头对你很重要。”林念道,“既然对你很重要,我就要带走它。”
话音刚落,于晚舒居然伸手推了林念一下,这一下并没有下了重手,却恰好将林念推得重心不稳。林念自己也恰在气头之上,就算是师父也不能容忍这样推拒的举动,他以下犯上地反击了回去,而于晚舒接上了林念的拳头,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在迢迢谷的漫长时间里,于晚舒是教过林念体术的,林念从他身上学会了那套刚柔并济的方法,出拳时看着软绵,实则却能招招攻向弱点,每一指都能在敌人身上留下一道凹坑。但于晚舒却绝不会让“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一类事发生,她似乎留有着一套自己的独门绝技,那是林念偷学也学不会的柔韧。面对自家徒弟与自己愈发接近的出招,于晚舒没有外露出一丝的怯懦与后退,即便林念此时的气场攻可致敌,于晚舒依旧气定神闲、云淡风轻地格挡住了每一招拳法。
林念飞身握住了于晚舒的手腕,没想到于晚舒反握带着他的身子在空中转了一圈。他前脚刚落地,后脚于晚舒又将他摔至身后,林念挺身从地上爬起,依旧如同饿狼扑食般向于晚舒进攻而去。
被一女子打得“屁滚尿流”,林念却没有半句怨言。虽然他理想中的切磋,是双方执剑互相比拼剑术,但不得不说赤手空拳的肉搏却有着更好的发泄效果。那一日他们从早晨打到夜晚,连着错失了三顿饭,最后林念仰面躺在破碎的忘忧石旁,头顶落下了一片阴影,是散乱着头发的于晚舒微微喘息着看着他。
“你确实比以前进步不少。”于晚舒道,“我以后不会再说你不够格了。”
说完这句她就走了,林念躺在原地张嘴呼吸着,由衷地发现迢迢谷的夜空也是有星星的,很多,而且很好看。
“我做到了。”
林念对着星星说道,空荡荡的肚子再一次发出了饥饿的声响。
“我终于把她熬走了。”
他翻身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