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赌对了!
萧歌急忙靠近了些,沸水还是寒水于他一下就变得十分遥远,而眼前的墨砂阵图却离得极近。他还看不太懂阵图中的奥秘,因此只能俯下身去摸了摸,那墨砂并非是牢固不可破的,他手指稍微拨弄了一下便开出了一个小洞,那小洞下面似乎又垫着什么东西。
萧歌皱了皱眉头,急忙双手将那个小洞拨弄地更大了些,而令他惊讶的是,墨砂下面垫着的似乎是另一张阵图,这张阵图被画在白色的宣纸上,宣纸沉于水底却未被润湿,而上头的图案也同墨砂排布着的十分相似。萧歌想要继续往深了拨开看看,却惊觉自己动过的墨砂移动到某一个地方时,便像有层无形的隔断一样,再也挪不过去了。
这里也被人施加了看不见的术法,难道墨砂下面的阵图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那画在宣纸上的阵图……莫非是一张巨大的往生钱?
果真还是浦弦干的好事?!
萧歌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大跳,他浮上水面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潜回到了底部。他曾妄言自己不靠真气,要靠本身的力量来一决胜负,可真到这时却难免有些不知所措。离家过后的经历基本上都有着公子帮忙,而现在自认连学徒也算不上的萧歌看着面前翘起一角的巨大往生钱,头脑一热就伸手上去撕扯!
他像一头护食的野犬,和任何东西争抢着嘴边的食物,手上花了大力撕扯,要抵抗的却是连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萧歌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兴许十分狼狈,但眼下他只能想到这一点,或许硬拆就是他最质朴的本事吧。
萧歌第二次浮上水面换了口气,他已经在冰火之中待上了许久的时间,骨头已由酸痛渐渐转向了麻痹,他用手搓着自己的皮肤时,甚至发现连触感都在渐渐消退,五感的迟钝给他敲响了巨大的警钟,再不想到好的方法,这样下去恐怕自己得先死在里面了。
“萧哥哥!萧哥哥!”
是易儿在叫着自己,萧歌远看只能看到一个着急的模糊身影,他就那么保持漂浮的动作远望了一阵,突然整个人打了个哆嗦,似乎想通了什么。
于是在易儿的呼声中,萧歌再一次回到了那个地方。
双手扯住往生钱拼命往前拉扯,他看似做着重复的动作,却并非是之前那般无用功。冷热交替让他仿佛毫无知觉地靠着本能实施行动,大脑的指令要下达至双手也总是慢了好几拍,但几次使用的真气不断在自己周身流淌,那一层层的包裹与循环逼得他无比熟悉真气运转的感觉,眼下他将双指交叠,自那一点处缓缓向底下巨大的往生钱渡去真气,温和的气息很快化解了□□受到的残酷,也再一次安抚了萧歌紧绷的神经。
那些墨砂漂起来了!
逐渐地,那曾似乎粘连在池底的墨砂慢慢脱离的池底的掌控,它们在池水中浮现出一个完整的阵图,无依无靠却保持着完美无损的形状,而因为墨砂的离开,一直被其压住的往生钱也显露本来的样子,上头的图案同墨砂看似相同,却在细微之处有些许区别,萧歌看不出所以然,因此只好猜测漂浮起来的墨砂大约是在水中压住往生钱的意思。
用一个阵法圈住范围,又用另一个阵法压住术法真正的源头,不知道该说那个布局的人是心思缜密,还是别有用心了。
就是现在了!当墨砂组成的阵图被萧歌的真气逼得不断上浮,萧歌咬着牙齿将往生钱一把抽离了原地。巨大的往生钱看似长在池底,扯下来时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当画满了符咒的往生钱离开了原位,疯魔汤似乎也到此为止了。那滚烫的水不再侵蚀肌肤,冰冷的寒水不再钻入骨缝挑弄神经,折磨□□的行径终于退去,内心是头一次迎接单独胜利的喜悦,萧歌放松着身体任由自己漂浮而上,就这样露着个脑袋浮在水面上,慢慢感受着周公池水温回暖。
方才还融合成为一个阵图的墨砂“大难临头各自飞”,一些浮上水面和萧歌打了个正面,另一些似乎顺着水流渐渐漂远了,仿佛再也不想被人利用。
萧歌缓了一会儿才像岸边游去,周围被他之前一阵挖坑弄得十分难堪,而直到现在他才有闲情考虑之后恢复原状的麻烦。
易儿帮他翻身爬了起来,萧歌象征性抖了抖,急忙先将往生钱举到面前看。放在在水里漂浮时,往生钱像一张巨型大饼游荡在身后,而上了陆地,大饼则变作了下了水的面条,像所有普通的宣纸一样揉捏成了一长竖条,再想打开就变成了一件难事。易儿提议要不要将其重新放入水中看个清楚,而却被萧歌拒绝了。
普通的宣纸泡那么一下就得解体,也就得亏它上头画着符咒,才勉强还能维持原样,“故地重游”或许可没这么好的结局。萧歌伸手摸了摸它脆弱不堪的“躯体”,百分百肯定自己的猜想绝不会有误。
“解决了,就是这个东西。”萧歌略带得意地将它举到浊灵老头面前道,“你的心愿达成了,疯魔汤变回周公池了。”
竹篮筐里的眼神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萧歌将它归结于——浊灵当然是看不见反应的。
“萧哥哥,这个东西要怎么办呀?”
“坏东西就这么办。”萧歌伸手将它撕成了两半,想了想不放心,又横过来撕了几下塞进兜里,“这样就可以了,出去之后,我们找个干净的地方烧掉。”
那竹篮筐微微倾斜,像是同萧歌点了个头。
“虽然这样做非常粗鲁,但想要让您转世轮回,这就是必经之路。”萧歌在老头的注视下慢慢抽出红尘剑,他将真气渡到剑身之上,头一次体会到了剑与人融为一体的感觉。“我是第一次这么做,希望您能原谅我。”
这么说着,萧歌挥剑拦腰砍去。
那个生死都戴着竹篮筐的浊灵老头就这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