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扶着椅背,痛苦万分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那条伤腿宛若一条玩具假腿,他还没站稳就开始夸赞道:“还是这位好说话,有点眼力见。”
“那你看完了吗?”林念人往后一靠,坐在了床边道,“回忆结束了吗?”
男子笑容挂在脸上异常尴尬,但也只好露着牙齿打哈哈道:“真会开玩笑,这么点时间哪够啊?”
“那你慢慢看吧。”林念道,“不用管我们,正好我们也一起回忆回忆从前。”
于是安岚、吴遇和萧歌也纷纷在床边坐下,四个人叉开腿挤在一起,看着像是床上的“四大天王”。
男子后背一阵发麻,脖子一缩,又讨好地改口道:“结束了,结束了,想起从前了……”
他顶着四人如猫头鹰般令人生寒的视线,托着那条伤腿慢慢挪至窗口……
“慢着。”
男子脚下一顿,就听林念开口道:“你一条腿已经没了,还想着要跳窗啊?再跳,另一条腿也不保了。”
“走门吧。”萧歌伸出一条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多晚了呀?掌柜和小二都睡了,你大摇大摆走出去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男子抹了把汗道:“我走门容易心慌,这窗都跳了几十年了,没在怕的……”
“那好走不送。”萧歌手臂又伸向窗台,“您一路顺风。”
男子点了点头,爬上窗框跳了下去。
林念四人赶忙跑到窗口往下望,只见男子顺利落了地,一瘸一拐艰难地往前走着,他听见上头的动静,还抽空回过头来咧出一个假笑。
“真是命大。”萧歌嘟囔道。
四人缩回脑袋,林念就道:“这个人和昨天的是同一个人。”
安岚“咦”了一声道:“你不是说脸长得不一样吗?”
“脸是不一样,但身形却是一样。而且我昨天和他交过手,他缩紧脖子时的动作、走路的仪态、还有那哆嗦前疯狂眨眼的小动作……一个人的脸或许可以用其他东西遮盖,但习惯却是没那么容易隐藏起来的,只要他在动,就必定能露出马脚。”
吴遇猜测道:“那他是带了人皮面具吗?”
“我方才试着看了一下,他下颌上的确没有明显的接缝,摸起来也同一般皮肤无异。”林念揉搓着指尖回忆道,“真不知他是从哪儿学来的本事,这岂不是比我的面灵诀好用多了?”
“那人也真是奇怪。”
稚嫩的声音轻轻飘过,四人回过头,只见易儿和郑桓已经抱着被子坐起了身。“我们这六个人都躺在一张床上……”郑桓鄙夷道,“他怎么就不觉得奇怪呢?”
“当然是因为他心里想着其他事啊。”林念道,“他看见我们就觉得心虚了,自然不敢再对其他事发表看法了。”
“我知道了!这就是打狗看主人吧?!”
萧歌乐得笑出了声。
“用错啦!”易儿扯着他袖管小声提醒道,“这句话不是这么用哒。”
郑桓茫然道:“啊?那是怎么用?”
“好啦,你们俩就待在这等我们回来吧。”林念拿走床上的佩剑说道,“我们追出去看看,马上就会回来的。”
“不行!你们不能把我们两个孩子留在这!”郑桓拉着易儿跨过已经卷成麻花的被褥,急着冲到他们面前说道:“带上我们!我们个子小,比你们还好跟踪呢!”
“这倒是。”吴遇道,“那家伙刚刚进来时,可没见过俩小孩。”
林念略一思索,便道:“行啊,但是我们说好了,我们得跟在你们后面,超过五步都不行!”
于是,夜晚的街道上便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个瘸子在街道中央别别扭扭地走着,离他十几步开外的距离是两个小孩子躲躲藏藏地跟着。他们一会儿躲在这栋房屋背后,一会儿又跨到街对面去,这来来回回窜腾不像是在跟踪,更像是小孩子间在玩过家家的游戏。然而游戏的主人公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看着也没有丝毫的紧张。易儿和郑桓一边跟着,一边露齿无声笑着,有了林念的准许,或许他们早就清楚,前方那瘸子对于他们而言并无攻击性。
孩子天性爱玩,撒开了欢儿便难收回了。林念四人不想扰了他们这难得的兴致,再加上这街上空无一人,想怎么玩儿都没人来管,自由得很。只是他们这群哥哥可不能和小孩子一样没了脑子,因此表面也笑着,实际却将两小孩看得极紧,哪怕是被小石子绊了一下都紧张得不行。
唯一令人想不通的就是,这瘸子走得慢他们可以理解,但这听不见身后的响动可就奇怪了。
难道从二楼跳下来的那一摔,还能把他摔成聋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