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正盘算着楼里的帐务,抬眼间,就见顾绒从外面风风火火走到眼前。
“楼主呢。”
“是小绒啊,楼主在书房处理事务呢。”
顾绒蹙眉,神情微敛,还是问道,“在哪?”
这要求使他为难,楼主一向界限分明,底下的人不敢越界,在书房时众人从不敢打扰。
忽而闪过灵光,这几日在筹划的应当就是垚灵土的事,顾绒进去打探也无不可,正好试探楼主的反应。
“罢了,带你去吧。”发觉李掌柜踌躇,顾绒思索她应当没提啥过分的要求。
李掌柜领着顾绒还是去了后院,也就是平日里暂存拍卖品的院子。
只不过在竹面月洞门景墙前,李掌柜突然停下站定,向着月洞门旁的司南摆件放出灵力。
司南平稳运转,朝北的方向停下,也就是指向了月洞门内的后院,院落里的景象变幻,变成了青蓝朦胧、水光纱织的帘幕,里面低沉悦耳的音色传来。
“何事?”
李掌柜敛声,恭敬回话,“楼主,绒掌柜找您。”沉默了一瞬,川珩的声音再次响起,“进来吧。”
李掌柜摆手示意顾绒进入,后退两步走了。
这是一个雅致、渺远空广的书房。
布局雅致,乌木锃亮的地板,飘垂的阵法帘幕浮动,松莲清香漫漫。眼前人坐在上首的主位上,身后是星象和莲池一体的屏风,神秘梦幻。
虽不是夜晚,头顶亦是无垠星海,暮色浮华,星光迢迢杳杳,流光溢彩,闪烁间若隐若现。
细嗅浅香,莲池摇曳,书风滚动。
川珩凝神翻阅,未曾说话。
书案上一眼就是井然有序的陈设,桌案和身旁都摆放着书册,应当是翻阅过的。
顾绒在下首的座椅上坐下,身后的书架上盛满了书册。
顾绒找了一处位置坐下,这处方形小桌上,有其他桌案没有的茶和未动的点心,玉葱般的手指轻碰杯沿。
热茶。
她微微勾起唇。
这不是知道她要进来,匆忙放的吧。
顾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打量。
星象灯的溢彩洒在他身上,清冷柔光映在俊朗的面庞,两鬓的墨发如丝绸般垂落,骨节分明的长指执笔。
书写从容,凭添一抹清冷的书香气,翩翩公子伸手可及,吸引人靠近。
与对外的华贵,冷漠大相径庭。
对面的男人并不搭理自己,顾绒放下茶,攥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细腻丝滑,又不太甜,正是她喜欢的。
既然他不抬头,顾绒就一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淅淅索索的咀嚼声,加上赤裸裸的目光,男人握笔的手微顿,只觉让她进来并不是个好主意。
两人的目光碰撞间擦过,顾绒嫣然一笑,滟光的清瞳如新月般夺目。
他眉睫微动,捧起杯灌入一口微苦的甜。
两人又默契地没有说话。
顾绒有些无聊,起身在两侧的书架边,踱步。
书架上都是兵器,转来转去,她忽然被一本精装的典籍吸引,约摸有两三寸那么厚,书周围似乎浅黄的光辉游走。
顾绒抬手掰动书,书脊显出三字——游草诀。
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书,落在正埋头撰写的男人。
嗯……就当是默许了哦。若是不喜,再轻声也该察觉书房内的动静。
女子双手捧书还是特地绕路走过他身前,朝着桌案前瞥一眼,满是密密麻麻的符画文字,未曾遮挡。
顾绒回到座位上,将书放到身侧的高脚桌上,侧身翻阅。
一本是符箓书,以介绍为主,上面只讲述符箓的来历,用法,特点。虽未学过,这些介绍也让顾绒增长了不少关于符箓的学识。
之后的很久很久,顾绒看得入迷。一下午岁月静好,各得其所,互不打扰。
游草诀,这是一本收录世间奇植异草的珍贵典集,自凌实大陆有史以来的奇花异草,也有传奇,神话中基本绝迹于世的罕世草木。
这本书,纸张细腻皎洁,薄如蝉翼,书上的百草画也栩栩如生,可见其珍贵。
……直到看到一朵神似百合的浅紫色花朵,赫然就是她在空间的土地里见过的。
并梦花,流光莹紫,传神索影,拼接梦境。
顾绒逐渐红温了,上次刨杂草后,见植物长得好看,又将它种了回去。
偶尔抬眼,她拧腰侧身低头看书,入迷。他的视线的扫过身后衣裙的轮廓,光映照在她柔和的面颊。
即使安静地看书,也生动鲜活。
川珩垂眸瞥见指间的蓝色小花,不经意地勾唇,之前不都没见她戴。
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如今终于有结果了。顾绒将符箓书放回书架原位。
等他抬起头,顾绒慢慢挪挪到他书案前,在还有一两尺的地方停下,不知觉地抱紧灵草集,眼神灼灼。
似乎知道她要向他讨要的书册,他眼睫微眯,带着一种洞若观火,了如指掌的笃定,睇着眼前人抱书的手,道,“何事?”
明知故问!!
并不完全聚焦的迷蒙音色,宠溺又上扬语气,让顾绒不好开口,可毕竟她也是景渊阁的员工,“楼主,这本游草诀能借我看几天吗?”
川珩放下笔,饶有兴致地搁在黑石墨砚台,“这可是世间罕有的古植典籍。”
说完这句男人就一言不发地等着她回音。
不就是交换嘛,这套路她也了然于心了,“您想让我做什么?”
见她如此直接,川珩一时也噎住了,无奈道,“……先拿去看吧,等想好了告诉你。”
“多谢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