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筠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听起来有些懊恼,“我该怎么叫他?”
九枭:“唤名字就行。”
九筠:“我看不出他的修为,应该在我之上,直接唤名字的话就太失礼了。”
褚锦怀:“无妨,他们和修士不同,是已死之人,没那么多规矩,他们叫人全凭心情,也不在乎被别人如何称呼。”
九筠从窗台往外看,“和亡者做邻居的感觉真是奇怪,周围房间的亡者看上去都是修炼之人。”
褚锦怀笑道,“修士死后多半会来这里,寿命长了,求的多了,执念自然而然会深。”
“我若死了,执念大概会是哥哥和你吧?”九筠对焕莽说完,问他,“你呢?”
“那可说不过来。”焕莽笑道,又看宿尽舟,“反正仙尊执念里肯定有我妹子一席之地。”
话题又来到宿尽舟身上。
褚锦怀:“说起来,影子来这里这么多次都没有找见魇尊,难不成魇尊没有执念,直接渡过忘川海轮回转世了吗?”
九枭,“不一定,城池这么大,影子也许只是没见到罢了。”
褚锦怀想看宿尽舟会作何反应,结果他反应平淡,根本没有接这一茬。
褚锦怀心里更加怀疑,以他对宿尽舟的了解,魇尊是最不能在宿尽舟面前说和碰的一个词。
他从青莽掩月山开始就有意无意提到魇尊,而宿尽舟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这显然不合常理。
再加上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九水深,看样子很得宿尽舟看重。反正他从来没见仙尊什么时候屈尊降贵,能甘愿为人撑船,把手递给人家搀扶的。
迹棠知道褚锦怀在观察她,她不避不让,抬眼和他目光撞上。
“少城主有话和我说?”
褚锦怀被抓到也不尴尬,笑道:“只是对姑娘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我可以为少城主解惑。”迹棠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跟着笑。
“我看仙尊对你多有照拂,在想姑娘难道是溯玄宗的人?”
仙尊怎么可能带一个宗门小弟子来夜忘川,褚锦怀可以肯定她不是宗门弟子。
没想到迹棠答得干脆:“是啊。”
迹棠似笑非笑,这声清脆的回答带了些故意的意味。
她还真就是今年通过弟子考核进入溯玄宗的新弟子,这身份没毛病。
褚锦怀话音一顿,“那仙尊还真是看重你,才开光期就把你带在身边。”
迹棠理所当然道:“仙尊光风霁月,性情温和,最是爱护小辈,也乐意提携小辈。”她看向褚锦怀身后站着的影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褚锦怀笑意不减。
他听得出迹棠话里意思,宿尽舟带小辈出来,他却带洞虚期大能出来,一个提携小辈,一个让大能保护,高下立见。
只是褚锦怀上千年的老狐狸了,还不至于因为这句话动怒。
他摆足了长辈的姿态,“多出来见识见识是好事,就是一定要小心,夜忘川不比溯玄宗,一旦被死气沾染可就出不去了。”
宿尽舟这时道:“不劳少城主费心,不过少城主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他说着将罩在褚锦怀和影子身上的灵力罩撤掉,“有少城主的影子在,自然不用我越俎代庖。”
他撤掉灵力罩的瞬间,死气骤然贴近褚锦怀和影子。
距离他们这间屋子近的几个房间里,幽冥灯摇晃得厉害,里面亡者闻着味就要破门而出。
影子脸色大变,急忙施展掩息诀将少城主和自己身上的活气掩盖掉。
死气不受掩息诀阻挡,还在不断侵入褚锦怀和影子体内。
洞虚期在修真界可以横着走,在夜忘川却得夹着尾巴做人。
这些死气虽要不了他们的命,但对身体和体内灵力造成损伤是肯定的。
褚锦怀神色不虞,可也没办法。
在夜忘川还得仰仗仙尊,他深知这一点,所以消停了。
*
夜忘川没有时间一说,枯等夜白渡很是无聊,褚锦怀来这么一出,倒是让他们觉得时间没那么难熬了。
迹棠:感谢少城主提供乐子让他们消遣。
窗外幽蓝光芒摇曳,几人看去,发现是夜白渡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小尾游鱼。
他让开身让小鱼游到几人面前。
小鱼的鱼眼挨个在几人身上扫过,口吐人言,“区区上千年已是合体期修为,后生可畏啊。”
几人向小鱼一拜,“鲟鲨王兽前辈。”
小鱼摇了摇鱼尾,看上去活泼得像刚出生没多久的鱼崽,语气却老气横秋,“不用在乎这些虚礼,先办正事。”
他游到宿尽舟面前,“我带你去魇尊灵魄那里。”
宿尽舟合手作揖,“是。”
他将灵力罩留在原地,跟在小鱼身后。
迹棠随即跟上。
小鱼鱼尾一停,“小辈,你在这里等。”
迹棠径直探出元神之力落在鲟鲨王兽身上,“前辈,我是迹棠。”
小鱼鱼身猛地晃动一下,片刻后激动地搭上迹棠元神,“你是!霁淮的女儿!”
迹棠:“是,上次和前辈见面还是我大乘期时。”
小鱼看上去十分亢奋,鱼尾摇个不停,“孩子,我听登天城那娃娃说你死了,我还不信,你渡劫期修为,比我活着时还要厉害万分,怎可能轻易没命。果然果然!你还活着!太好了!”
迹棠:“前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吧。”
他们用元神交流,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僵持在这里,短时间没什么,长时间就引人怀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