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木屋门前,玉牌此刻就悬在木屋屋顶。
迹棠绕着木房走了一圈,每一处她都十分熟悉。
除了木屋,她向其他地方看去,看到的依然是弥漫的墨紫烟雾,烟雾在玉牌亮光的照射下如梦似幻,如流沙般缓慢流动。
迹棠见玉牌没有反应,便试探地推开木屋屋门。
她进入木屋,双脚落地,心里也随之一定。
她目光停在木门上那朵开得正艳的海棠,握着门把的手忽然一紧。
她在梦魇一族的木屋里没有放这朵海棠。而是在她离开梦魇一族,外出游历时,因想念族里海棠花,才在识海中凝了一朵。
也就是说,她现在正在自己的识海里。
迹棠关上房门,落了锁,防止玉牌进来。
她无数次进入自己的识海,这栋和梦魇一族相同的木屋也是她在识海中一点一点以元神之力凝结出来的,她再清楚不过。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在识海里,是因为她之前根本没有出过木屋之外。
她的识海会根据自身修炼等级逐渐变大。
筑基期时,她的识海只有半亩地大小,随着等级提升,升到融合期时,识海的空间已经足够她凝出这栋二层木屋,直到她提升至心动期,才把这栋木屋和梦魇一族住的地方做得一模一样。
这就是她识海的全部大小了。
她曾经也试过推开木门,但从没有成功过。
因为木门外已经超出了她的识海大小,如果想要推开,也许只能等到她修为继续提升才可以。
可如今她一出现在识海里,就是在木屋之外的地方,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进入了识海。
迹棠不用想都知道和玉牌脱不了干系。
她心中刚想到玉牌,玉牌便径直从上落到了迹棠面前。
得,她关门锁门都没用,玉牌根本不走门,人家可以直穿屋顶进来。
玉牌除了把她魇气全部吸干,到目前为止没有伤害过她,迹棠也就大着胆子靠近了研究。
玉牌看似是玉质,但离近了才发现其实是水的质地,只是外形很像玉牌罢了。
迹棠才一凑近,就能感受到异常磅礴的魇气扑面而来。
她不由心痛,这里面可包含着她许多年来勤勤恳恳修炼的结果啊!
水牌在她面前悬停。
似乎是迹棠太久没动,它竟主动靠近了一些,不停地上下浮动。
迹棠见它突然动了,赶忙后退。
水牌则紧紧跟着她,牌身的亮光已经收敛得只余一点微芒。
迹棠退无可退,伸手去挡,也就在这时,水牌不再继续靠近,而是浮在她手掌上,乖乖不动了。
迹棠不明所以,忐忑地放平手掌。
水牌漂浮片刻,微芒随即亮得刺眼。
迹棠本能闭眼,再睁开时,水牌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个竹简和一抹墨紫色的灵魄残片。
迹棠犹豫着抓过左边第一个打开。
竹简里竟是一封家书。
迹棠只看了前两个字,抓着竹简的双手就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棠儿:
你已经来到青莽掩月山了,肯定对山上的月亮很好奇吧?
告诉你个秘密,去找虞瑾阿姨,在她的洞穴里可以看见月亮,很美。
这是你寻找灵魄的第一站,还顺利吗?
你还小,不用急着变强,可以跟着我和你父亲定下的路线,把九州游遍,看尽世间美景。
想来你现在多半是在妖兽的身体里吧?”
“……”迹棠看到这,激动又难过的情绪微微卡壳,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这‘第一站’的地点是她父母故意设在妖兽体内的?
这么顺着想,她大概能猜到那些黄色符篆出自父母,而上面绘制的龙语出自义母虞瑾了。
她继续看下去。
“我凝聚而出的魇牌只有你的魇气可以启动,它会把你修炼至今的魇气全部吸收。
别哭鼻子,这是你寻找灵魄必须要经历的,也是你之后要一直做的事情,具体我和你父亲都写在另外两个竹简中了。
你可以慢慢修炼,寻找灵魄的事情也不要着急,循序渐进。我和你父亲都希望你能健康快乐,好好享受你的人生,这才是最重要的。
爱你的母亲,温霁淮。”
迹棠深深吸气,反复抚摸,不舍地慢慢合上竹简。
她又拿过中间和右边两个竹简。
打开一看,发现两个竹简内记录的都是魇族的内功法门秘籍。
一册写着魇元炎上诀,一册写着魇承书。
迹棠觉得这两个功法名字有些熟悉,回忆片刻,终于想起。
魇元炎上诀和魇承书,是梦魇一族早已失传已久的两门内功功法,是由梦魇一族最早的几代族长共同写成,也是梦魇一族的至高内功法门。
按理说像迹棠这样的小辈不可能知道这两门功法,但她是十三代族长嫡女,身上流有最纯粹的魇族血脉。
梦魇一族一代到十三代皆是长传幼,父传子,直到第十三代,也就是迹棠的父亲销声匿迹,梦魇一族才断了血脉传承。
如今当族长的,是当年跟随迹榆斓左右的长老薛寐。
那时迹棠年纪尚幼,当不得族长之位,但因为身份尊贵,血脉至纯,所以才能接触到其他族人接触不到的族内秘闻。
族里那些人就算想破头也想不到,这两门无论如何都寻不到的功法,竟然一直被她父母保存在魇牌中,放于妖兽体内封印。
迹棠这时也明白母亲为什么要用魇牌吸光她的魇气了——因为想要修炼两门功法,就必须从头开始,按照功法秘籍重新修炼。
而魇牌上的磅礴魇气,大多都来自于母亲。水的质地,其实是庞大魇气压缩凝结而成的液体。
她暂时合上竹简,目光转向墨紫色的灵魄残片,随即将残片收入体内。
这里是她的识海。
识海中的身体不是她真实的身体,而是用元神凝聚出来的,可以理解为一部分元神的具象化。
所以残片融入身体,就相当于与元神相融。
随着残片融入元神,迹棠也看到了自己与父母相处的画面。
彼时她奔跑在漫山遍野的海棠花海里,小小一个,只露出头顶。
母亲笑声如同响在耳边,追在她身后。
海棠花瓣落在她头顶,落在母亲墨色长发上,也落在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的紫粉裙摆间,如同下一场花雨。
不远处,父亲坐在山石上,目光柔和,笑看她们玩闹。
迹棠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湿润了。
她缓了好久,才默默收好竹简。
消失的魇牌再次出现,将竹简收入其中。
迹棠轻轻抚摸魇牌,魇牌散发出淡淡光芒,光芒微暖,像是在回应她,也像在安慰她。
她怀抱魇牌,意识渐渐模糊,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