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牢房,极有可能就是当年燕北堂自西州后被挖眼囚禁了多年的地方。
只一眼,郑南槐其实还未意识到这间牢房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的脑海中却自行漫上一层浓浓的不适,下一瞬看着那铁架,郑南槐就立刻回忆起他曾在通感中得到过的感受,如何还能想不到这其中的关联?
可要将这件事如何对李小圆说明对他而言难如登天,前因后果太多,他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
看着郑南槐几次欲言又止,李小圆心中颇有些不快,但也猜得到这牢房定是牵扯到面前两人过去的隐秘,就像她和身体内那块媚骨之间无法厘清的过去一样,要人冷不丁帮她明了眼下的情况,确实是有些困难的,于是她主动问道:
“和燕北堂有关么?”
郑南槐一愣,身旁的燕北堂也惊讶地扬眉对上李小圆的目光,心下顿时清楚,方才他和小南实在失态,被李小圆看出端倪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等郑南槐整理好思绪,燕北堂就自己点了点头回答她:“是。”
“当年西州落雁坡一战后,我侥幸捡回一条命,只可惜后面又被人算计囚禁了数百年,而这牢房,很有可能就是当年囚禁我的地方。”
只一句话,燕北堂就干脆利落地把郑南槐心中纠结的事详略得当地说了出来,李小圆惊得睁大双眼,视线惊疑不定地从燕北堂身上和留影珠影像间来回游移:
“你……你居然曾经落入到那种境地吗?!还有西州落雁坡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刚一说完,就想起一些细节来,之前她被燕北堂和白献涿两人从长邪台中救出后曾在平霁门待过一段时间,对平霁门也有了一些了解,细说起来,她还真没从白献涿除外的人口中听到过燕北堂的名字,可看白献涿对他的态度,加上燕北堂和郑南槐的关系,不应该半点燕北堂的消息都不曾听闻。
郑南槐可是声名赫赫的擢衡长老,他的道侣再怎么说平霁门里的人也该是认识的,尽管那段时间郑南槐深陷堕入鬼道的舆论泥淖,但她或多或少也偷听到几次平霁门弟子为郑南槐打抱不平的言论,可见这并不是原因。
自被燕北堂两人救出长邪台,李小圆心底便总是无条件站在燕北堂等人这一方,以至于她都忽略掉了许多细节——
平霁门中半点燕北堂的记录也无、白献涿提起这两人时隐隐透露出的细节、擢衡长老这个名头存在的时间其实比郑南槐的年纪还要大上不少、还有弟子们口中自西州一事后就性情大变多年闭关独来独往的擢衡长老……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转瞬间飞速掠过李小圆脑海,叫她如有神助一般地冒出一个念头:
“你、你是擢衡长老!”
这一句,叫燕北堂和郑南槐也同她一般心中惊异——这人实在太过敏锐、也太过聪明了!
两人的神色叫李小圆越发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她忍不住多看了燕北堂两眼,“想不到你竟然是……可小南又是怎么变成另一个擢衡长老的?”
心念电转间,她就已自行脑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过去,心道郑南槐还真是忠贞坚韧,竟然还在道侣疑似陨落后担起了擢衡的责任,这样想着,看向郑南槐的眼神也越发钦佩。
郑南槐原本还在消化这一连串的事,见李小圆这幅样子,心里就打了个激灵,下意识觉得对方把他看作是什么伟大的人物了。
但要解释这件事,就势必要涉及他的人鬼血脉,郑南槐虽然相信李小圆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可他还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秘密了,所以他垂下眼,没有再说什么。
“……既然你猜到了,还请你帮我们保密。”燕北堂温声岔开话题。
李小圆也冷静许多,点了点头道:“明白,这样一来,倒是能确定当年对你出手的,就是姜殊穹无疑了。”
“嗯,”燕北堂应道,“而且当年我之所以会被他们乘虚而入,导火索正是皇甫奉七挟带鬼仙尝幽意欲逃往鬼界一事……这样看来,尝幽确实很有可能还在姜殊穹手上。”
他们已经知道姜殊穹在撤回对皇甫几人的支持前骊州出现了鬼仙活动的痕迹,此事发生在西州落雁坡一战前近百年,说不准骊州那只鬼仙就是日后被皇甫奉七挟带的尝幽。
而那之后白献涿等人在发现的那些暗场中找到了不少关于西州落雁坡一事后所收集到的罪业瞳的记录,加上他们之后搜集到的线索,眼下尝幽极有可能就藏身邬山城。
只是李小圆又问:“那看来,姜殊穹赶去西州,倒可能是为了救回尝幽的神魂……可他专程将你囚禁起来,又是为何呢?要是担心你看到了什么,直接斩草除根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