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着该从何说起,郑南槐便觉手上一暖,燕北堂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神色间略带几分安抚,“你也感觉到了那庑殿里有东西?”
果然,燕北堂和他一样,郑南槐点点头,忧心忡忡地开口:
“你说,会不会是鬼仙尝幽?”
燕北堂略睁大了眼,转瞬又似明悟,“很有可能。”
毕竟现下三位鬼仙中叠鸦仍被镇压在回清阁下,玄冥则被腾龙印死死压制在他体内,也只剩下一个尝幽了。
提到尝幽,两人难免想起当年西州落雁坡发生的事,掌门徐若涯早在调查出尝幽并未被彻底诛灭一事时就传讯给了燕北堂,饶是那时燕北堂满心只剩下昏迷的郑南槐,听闻此事后也顿觉挫败羞惭。
当年一路追击挟带尝幽神魂出逃的皇甫奉七,又在落雁坡和夺舍皇甫奉七尸身的尝幽决一死战,两人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原以为除掉了一个祸害,却没曾想那尝幽神魂本就被人一分为二,另外那抹神魂仍在暗场中肆意妄为。
他们本就怀疑暗场的幕后之人与尝幽关系有所干系,这下几个线索结合起来,差不多可以确定尝幽现下就藏身在邬山城中,和姜殊穹同流合污。
“不过,我并未在那殿中看到尝幽,兴许当时尝幽并不在那里。”郑南槐略吸了口气回忆道,“不过那里的死气,你觉不觉得有些古怪?”
那座重檐庑殿里的死气浓郁得像一处尸山血海,可郑南槐用罪业瞳去看时,却并未见到任何残魂,那种程度的死气并未转化为鬼气本就可疑,这种情况,倒像是有人被残忍虐杀后又立刻抹杀了魂魄。
如果是这样,也能解释那些画就阵图的血液是从何处而来了。
但燕北堂已没了罪业瞳,看不到这些,他只是能感觉到那地方的气息对他体内的玄冥似乎有很大的裨益,加上伏鬼多年的经历让他判断出庑殿内可能鬼气极重,听到郑南槐这么问,就明白情况并非他所想的那样简单。
“是死气?”
“嗯……”郑南槐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燕北堂面露凝重,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沉声开口:
“我觉得你猜的极有可能是对的,不过那庑殿应是姜殊穹极为要紧的一处隐秘,能让玄冥都有不小的反应的死气——我想他恐怕不会将大量外人带到那个地方虐杀,而且……太难料理干净了不是吗?”
他这么一说,郑南槐也想起殿中遍地都是以血画就的阵图,还是姜殊穹用来施展菱花胎怀孕分娩的地方,这么多要命的机密都放在那里,换做他是姜殊穹,也不会选择这么后患无穷的路子。
可死气只会萦绕在生灵死亡时所在的地方,那些人的确就是在庑殿内被虐杀的,这又让郑南槐觉得有些想不通。
他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去看燕北堂,燕北堂倒像是想到了什么,但是神色挣扎,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你想到了什么可能?”郑南槐径直问道。
他这一问,燕北堂反倒定定看他一眼,“我的确想到一个可能,你还记得,死气、鬼气的浓郁程度除了和死去的人数还有惨烈程度相关外,还和一个因素有关?”
郑南槐下意识有种回到被还是擢衡长老的燕北堂传授学识那时候的感觉,他思索一会儿,略带迟疑地答道:
“天道人伦?”
许是和他有同样的错觉,燕北堂竟莞尔一笑,随即嗯了一声,“答对了,还和这桩虐杀是否未被天道法则、人伦常理有所关联。”
天道运转法则玄之又玄,这关联落在实处上便是——修士屠戮凡人所造成的杀孽和引发的死气,远比修士间的残杀远重上数倍,曾有邪修为快速进阶大肆虐杀凡人,最后反倒被那些怨念反噬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他们伏鬼一道的修士对这两者的区别体会要比其他修士深刻许多。
“我在想,我们一直以来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姜殊穹利用菱花胎自己生下来的,其实也是一个全新的人,他要将那些人的躯壳占为己用,就要先抹杀掉那些人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