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过去时,燕北堂顺势将手上的东西递到他眼下,指着上头的一行字,沉声问了一句:
“这里,一位仙师到访王府,与皇甫昭于书房促膝长谈一个时辰……这个时间点会不会正好与皇甫昭不再接受献上去的秘籍对应?”
将先前那些纸条拿出,郑南槐一边看着籍册上记录的时间,又把前后几行王府要事与纸条中的只言片语试着对照一二,果真发现这件事确实很有可能便是皇甫昭转变的原因。
“一位仙师?”郑南槐拧着眉,“竟未记录这仙师究竟是何门何派抑或是云游的散修,该记的不记,不该记的倒是写得仔仔细细……”
方才看的那几本册子一行行的蝇头小字看得郑南槐头昏脑涨,眼下可算有了点突破,这录事之人却糊弄了事,饶是再好脾气的人也得被气得一个倒仰,何况郑南槐不算脾气好。
“不打紧,总归算个新发现,”见他嘟囔,燕北堂忍不住低笑一声,“如果真是这个人让皇甫昭改变了想法,那定是拿出了什么宝贵的法子,我们肯定还能找到与之相关的其他线索。”
也只能如此了,郑南槐一撇嘴,认命似地拿起另一本籍册开始逐字逐句地检查过去。
他拿的这本籍册原先正压在燕北堂手上那本下面,甫一掀开首页,郑南槐便从上头那一大串的小字看出点不对劲来。
抬起头去看燕北堂时,也从对方脸上看出些许凝重。
“你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他心中已有所感,但还是这样问了一句。
燕北堂果然点了下头,两人将手上册子放到一块,心情越发阴沉。
“……接连数位城主受皇甫昭相邀过府一叙、又特地拨出大批银两和人手随这几位城主外出办事……然后济萍府就发生了接连数人失踪的大案,衙门甚至去过王府请求入内搜查失踪之人的下落……”
郑南槐只觉越看越心惊,这些记录联合他们先前的发现,怎么看怎么像是皇甫昭已在大范围地收集罪业瞳修筑暗场。
他抬头看向燕北堂,见到燕北堂绷成线的嘴角和阴沉的脸色,“把这些记录刻录一遍以备万一吧。
燕北堂沉默着点头,取出一枚玉简,将这些记录尽数录了进去,虽然皇甫昭早就死了,皇甫奉七挟尝幽残魂私逃的丑事也传得沸沸扬扬,可在外人眼里,皇甫昭却没什么罪名,留着王爷的虚名,遗体仍入了皇甫一氏的陵墓受后代供奉,这些记录若能和那些暗场里的痕迹对应起来便是铁证如山,昭告天下叫他便是死了也得为那些无辜之人赎罪。
两人接连检查了数本册子,将它们一一刻录备份,可惜不知是录事之人谨慎得很,还是这些事本就被皇甫昭隐去明细不为人知,只能证明王府内有大笔资金流向各地,根本无法直接与罪业瞳之祸联系起来。
“可惜了……兴许该叫白献涿去那些暗场查查当地往年有什么外来人大兴土木之类的……”郑南槐看完最后一页,颇有些惋惜地将册子放下。
“嗯,你说得对,待离开这里,就先传讯给白献涿他们,”燕北堂应了一声,“不过这也正常,若是这些肉眼便可看到的材料露了马脚,皇甫端应当早就调查到了,也不至于颗粒无收。”
此话在理,郑南槐忙用神识重新扫了一遍那几本册子,确定没有遗漏才松了口气。
随后他又想到一件事来,“对了神识能望见能传递出灵气波动的痕迹,但若是像藏在袖口里的小纸条,若是事先不清楚、粗略一扫就会毫无所察,那会不会有什么民间用以传递密信的法子,也没办法被神识一眼看穿呢?”
这个问题叫燕北堂呆了一瞬,“唔,这倒叫我吓了一跳,据我所知,民间就有不少能让字迹只在特殊情况下浮现的方法,要真如你所说,那我们检查时要小心再小心了。”
说罢,燕北堂还随意说了几个类似的法子。
想不到随口一问还真有可能,郑南槐心头微紧,忍不住又仔仔细细分别用神识和罪业瞳扫了一遍那些册子。
幸好,的确是没有再藏着什么玄机,刚吐出口气,就听到燕北堂的低低笑声,郑南槐脸上微烫,不大高兴地睨了他一眼。
见他微恼,燕北堂连忙捏了捏他的手,温声讨饶:“你放心,这个问题就由我来检查,绝不出了差错。”
这便好,郑南槐嗯了一声,他确实觉得如果再要考虑这种因素来检查这几大箱子,真有点强他所难了,燕北堂接过这个烫手山芋正好,他也省得心下老是担心遗漏了什么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