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槐避重就轻地再度开口。
“这可能有点困难,”鬼仙浅笑道,“这句身体和我太契合了,我舍不得的……况且现在我也没法离开了。”
“契合?为什么?没法离开又是什么意思?”
鬼仙笑了一声,“挽水可不像你一样问题这么多。”
“住嘴!你不准提她的名字!”郑南槐立刻喝道。
但鬼仙对他的怒意不以为意,只移开了视线看向他身后的杜逢,随即重又看向郑南槐,嘴角逐渐牵出一个阴森的冷笑:
“你无非想帮这个身体本来的主人,那为什么不直接从他下手呢?”
他的声音放得低沉轻柔,郑南槐下意识跟着转过头看向地上的杜逢。
“你也很清楚,这个人无恶不作,他犯下的那些恶行即便是碎尸万段也死不足惜……
你知道吗,当初燕北堂在西州奄奄一息时,就是这个人把他抓走,又挖掉了眼睛,那时候燕北堂痛得浑身打颤……你知道吗?”
阴湿的气息逐渐裹住了郑南槐的手脚,冰冷的手指抚过他左眼眼角,竟像真的带起一层让郑南槐心生畏缩的痛楚。
“我……我知道……”
“还有!你还记得杭州城,千红一窟的那些美娇娘吗?她们死得好惨啊……他,是他杀死了对你最好的红姐姐,他故意在红姐姐身上割了好多刀,先是脸、再然后是眼睛、再然后是舌头……她最后连痛都喊不出来,被他活活踩碎了喉咙……”
那几根手指稍稍用力地按住郑南槐的喉咙,逐渐窒息的感触让郑南槐皱起眉来,挣扎着低声喃喃道:“好难受……”
“是啊,好难受……他挖出燕北堂姐姐的心脏时,那个姑娘也很难受……”
鬼仙的手指慢慢刺入郑南槐胸口处的浅层皮肉,令人头皮发麻的痛意裹住郑南槐的心脏,仿佛真的挖走了他的心一样。
“你摸摸燕北堂的左眼,他本来有一双漂亮得像琥珀一样的眼睛,但是这个人他竟然挖走了一颗踩碎在地上,那时候的燕北堂还不到十岁,疼得脸都是惨白的……你不觉得心痛吗?”
郑南槐的手指被抓着抚上一片凹凸不平的瘢痕,指腹下传来的触觉让他心中一抖,看向杜逢的目光也变得愈发晦暗不明。
“无!这些数伏是我做的……”
杜逢看着郑南槐逐渐失去焦距光采的血色双眼挣扎得更是厉害,每挣扎一分,刺入他左肩的破幽剑气便凶狠一分,那几枚白鹿角也随着动作在他的伤口里动来动去,剧痛和恐惧混杂在一起让杜逢已忘却了自己曾对那些人的痛苦求救嗤之以鼻的嘴脸,不管不顾地大声凄厉尖叫起来,期盼着能有谁来打破这个局面。
“我教你怎么对付这种人,来……”
鬼仙的声音像是迷惑心智的咒语,郑南槐在他的虚扶下站起身,一步步跟随着鬼仙走到了杜逢面前。
他牵引着郑南槐的手指放在了杜逢的额上。
入手湿冷黏腻的触觉让郑南槐下意识想要缩回手,但却被鬼仙轻柔而又不容置疑地按在原地无法动弹。
杜逢的喊叫在被人按住脑袋时便噤了声,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裂开的口唇间不断地挤出断断续续的哀求,但郑南槐的目光未曾因此有所波动。
“伏……伏要……”
尚算完好的右眼里不断渗出混杂了鲜血的泪水,杜逢瑟瑟发抖地苦苦哀求,在郑南槐的手指探到右眼眼皮时还拼命想要闭上眼睛阻止将要发生的一切。
他知道自己将会遭受什么样的非人折磨,那是他曾经最渴望看到的画面。
五指刺破人的头颅,鲜血从两只眼眶中疯狂涌出,随着那只手的用力撕扯,小半张带着血肉的头骨被生生扯断,紧接着从血肉淋漓的断面中一团还看得出人的五官面容的魂体被扯出肉身,扭曲的面容发出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啸——
多么振奋人心,多么酣畅淋漓的景象啊!
杜逢连摇头都做不到,只能生生忍受着手指捅破眼珠的剧痛,原本让他引以为傲的那双眼睛彻底被毁灭了,接下来还有远比这要痛苦万分的刑罚等着他。
在被剧痛折磨得心神呆滞的瞬间,杜逢以为自己看到了传闻中鬼界的黑渊。
鬼界的黑渊是投放罪无可赦之鬼的去处,听闻那里有着十八般施加在魂体上的惩罚,此时此刻,那些惩罚竟像在这短短的一瞬轮番碾过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