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想过自己找回记忆后该会是什么反应,原以为会是心愿得偿的满足,或者是得知真相后的心境清明,但眼下他才知道,蓦然找回自己从出生到现在那么长的一段人生只会让他无所适从。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是回忆中的那个人,还是失忆以来的另一幅模样,更想不出该怎样面对燕北堂这个人。
这个人在他丢失的那段生命里举足轻重,危难之中是燕北堂在他左右,风平浪静的部分里总有那抹红色的身影,更不用提他们彼此间曾共度的那些缱绻爱恋——
可郑南槐却觉得自己反而成了自己人生的看客,即便那些快乐与痛苦他都一清二楚,可他就是无法再把那些记忆里的自己再融进身体里了。
思绪纷飞之际,郑南槐下意识摸到了那枚圆铃铛,一声脆响穿过耳畔,稍稍安抚了他的焦躁不安。
也许现下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郑南槐心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是的,他受伤之前附身燕北堂的那只鬼仙杀了很多修士,这肯定会在修界掀起不小的动静,后面赶来的人里除了掌门和唐鸿他们肯定还有其他人认出了燕北堂,出自平霁门的修士突然大开杀戒,修界一定会找门派要个说法。
还有他在嘉宾楼匆忙之际塞给白献涿的那枚双鱼玉佩,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他们有没有空帮他继续追查娘亲的事情,如今回想起来附身在燕北堂身上的那只鬼仙似乎认识他娘,也许之后要找机会看能不能从这一点下手。
先前修界已暗潮涌动,他在朱雀秘境拿走腾龙印,算上之前放在他身上的那三枚就有足足四枚腾龙印了,他一下子消失了三年,修界也必定有诸多猜测,说不准又会去骚扰门派里的人,总之该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一眨眼过了三年,兴许又多出了许多变故。
如今哪里是他纠结自己和燕北堂之间关系的时候,思及此处,郑南槐竟感到一丝解脱似的放松。
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之前穿的那套衣物,上面的血污破洞都已被清洗缝补,总归看不大出来,郑南槐便又穿在了身上,将头发束了个简单的马尾,取过铃铛系在腰间,这才走出屋门。
刚踏出房门,三浮就坐在旁边的茶室里,见他看向自己,还举杯邀请他品名。
反正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郑南槐便坐到了一边的空椅子上。
他走动间铃铛叮铃铃地响着,惹得三浮看了好几眼,等郑南槐给自己倒了茶后还单刀直入地问:“你这铃铛是出自哪个器修的手?改天我也让人帮我带一个。”
郑南槐一怔,“是西州大荒漠一个商队的商人给我的,我也不知到底出自哪个器修。”
“好吧,可能我还是在这儿待得太久了,现下大荒漠那儿的商队都倒卖这种好东西了,”三浮面露遗憾,“你现在感觉如何?可有感觉脑中钝痛抑或经脉似有胀裂这样的情况?”
难不成神医都是如此厉害么,单单看他两眼就能断症如此犀利?郑南槐老老实实地开口:“在刚喝下解药后确实曾有类似的感觉,但过一阵子就又消失了。”
三浮伸出手,郑南槐则把手腕递了过去,她蹙眉把了片刻才舒展眉头,“很好,看来燕北堂已将他体内那玩意儿的能力运用自如了。”
体内那玩意儿?郑南槐立刻便意识到不对:“那只鬼仙?”
“嗯,他如今能这样活蹦乱跳的就是因为阿焕帮他把腾龙印打进体内压住了那只鬼仙,还反过来把鬼仙的力量化为己用,倒让他转祸为福了,”三浮说着,完全不管郑南槐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听说你们平霁门内有个厉害的器修,不知道他在阵法一道上造诣如何,若是炼器阵法都不错的话我在想能不能请他研制些刻有阵法的随身法宝,也省得阿焕每次临了才现场赶制。”
“炼器阵法两者想通,应当是不错的,我会同他说这个想法的。”郑南槐勉强挤出笑回应,“你刚才说燕北堂把腾龙印打进体内了……那不会有影响吗?”
他思绪千回百转,隐约猜到燕北堂会这么做的原因必然多少与自己有关,一时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暗道这人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把腾龙印那种东西打进自己身体里……
三浮看着他,眼角眉梢中带着清浅的笑意,“眼下他好得不能再好了,我和阿焕也很惊讶他竟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眼下你也醒了过来,至少有了打得过他的人了。”
虽是这么说,郑南槐却皱起眉来,他当然在醒来后就感知到燕北堂眼□□内的澎湃气息,他并没有把握和现在的燕北堂过招能占据上风,“未出事时我便远不是他的对手,如今他气势骇人,似乎要比之前更为厉害,我怎么会是打得过他的人?”
听着他的话,三浮反倒笑得更大声了。
“他一旦失控,体内的灵气势必与鬼气相互缠斗,那时他光是应付体内的冲突就已分身乏术,更何况你体内也有鬼气,只需稍稍动个念头,不就能让他再无抵抗之力了么?”
三浮嘴角含笑,吐出的话语却分外令郑南槐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