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想了一会儿都没想出个答案,单秋婷瞥到桌上那串兰心菩提:“这不是竹芸手上的?”
宋唐云点点头,“嗯,她刚才就是要把这个拿给我们,程慈说这珠子上有和百辟虫墨很相似的气味,多亏这个,丁竹芸才能挡下程毋夺的那只吞霄灵蛾。”
“想不到程毋夺竟如此狠辣,程慈刚受了他的伏击,他还下这样的狠手……”单秋婷拧眉。
不料程慈却冷笑了一声,“哼,他下了死手,我也没让他好受。”
两人皆朝他看去,受到注视的程慈面上显露出些许得意之色:
“我趁他逃跑时朝他飞出了三根淬满毒液的银针,他果然如我所料用虫子挡下——
这个人狂傲得不行,定要等危险近在迟尺时才动手防备,但重点根本不是那三根针,而是那些毒液,它们和蛊虫的□□混合后就会化作一种只对蛊师有效的剧毒,即便只是稍稍溅到皮肤上也会入体,接下来只要他再度驱动虫群必定毒发。”
“如此厉害的毒?!”单秋婷啧啧称奇,“只需碰上一点就会中毒,可比见血封喉的毒更好得手啊。”
“可不是么,这毒连我都只有一份,能不好用……”
程慈原是志得意满地说着,却慢慢收了声。
看他闭嘴,宋唐云来了兴致,“怎么,好用到你说不出话来了?”
按照往常程慈肯定要和他呛上几句,但这次却安安分分的,惹得宋唐云也敛了笑意。
“怎么了?”
“你们说……”程慈满脸不可置信又犹疑地看向那些虫子,“蛊虫会不会是通过皮肤接触进入人体的?”
单秋婷想了想,有些不大肯定地道:“但蛊虫与毒药不同,它们要如何通过皮肤进入体内?”
“如果一开始只是用类似虫卵这样的东西来下蛊,按这虫子的大小,真钻进去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这样一来我们要考虑的他下手的途径就多了很多……”
程慈喃喃自语道,眼角余光瞥见那串佛珠,忽地将其拿起丢进了碗中。
出乎意料的是,佛珠甫一掉落虫堆,碗中便传来滋滋的响声,还有一层浅浅的红雾炸裂开来,三人下意识起身往后退去。
不过那碗里的动静很快就消停了,程慈几人面面相觑片刻,又凑到边上往里看去——
碗里只剩半碗清水,兰心菩提正静静躺在水底,甚至看着色泽更醇厚了些。
程慈盯着半碗水看了会儿,伸出手指沾了些水渍放入口中,随即露出一个扭曲的表情:
“我知道他是怎么下的蛊了……这种虫子的另一个形态和水差不多,他应该是把虫子混进罗华庄的水源了……”
说话间程慈偶尔控制不住地做出几欲作呕的动作,指着里屋艰难开口,“去,去问问旌旸他刚才是不是碰水了……”
……
不过一晃,北疆竟已迎来春风,虽然这里一年四季都冰天雪地,但三浮种在湖边的一棵叫不出名字的树已经冒出了嫩芽。
整个冬日燕北堂在对着郑南槐自说自话后都会下意识望着那棵树发呆——北疆的天地太寂寥了,他只能靠那棵树打发时间。
三浮和喻焕两人住在水榭的另一端,除开每个几日的把脉查探,两人几乎从不过来,于是燕北堂偶尔会误以为这片冰原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直到有一只红色的小鸟落在窗边。
许是他那只空洞的眼睛太吓人,那只鸟跳来跳去,最后忍不住张开嫩黄色的喙抱怨:“你别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看着真渗人。”
燕北堂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重新望着床上的郑南槐。
“怀莲让我告诉你,他得去一趟平州南岭,若有事用这个和他传讯。”那只鸟把头伸入翅膀中,叼出一片金色的莲花花瓣。
“谢谢。”燕北堂手指微动,那片花瓣飘入他手心。
那只鸟蹲在窗棂上,陪着他守了一会儿,直到天色渐沉才抖了抖翅膀。
“肃霜,谢谢。”燕北堂终于开口。
肃霜用一只鸟的模样露出叹息的表情,“三浮圣手的医术独步天下,他肯定会醒过来的。”
说罢便展开翅膀飞回慈怀寺去了。
一切又重归寂静,只有郑南槐清浅的呼吸声陪着他。
燕北堂将那枚被擦拭光亮的铃铛塞入郑南槐手心,这段日子他重新打了穗子,希望郑南槐不会讨厌这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