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席卷全身的烧灼般的剧痛几乎撕裂燕北堂的神智,他已无法再操控自己的身体,疼痛而导致的身体僵直令他连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前的伤口都十分艰难,那三枚腾龙印似乎在他胸前钻出了三个深入肺腑的血洞,恍惚间他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鲜血和内脏碎屑挤出体外的声音。
那是种令他头皮发麻的声音,伴着体内逐渐变得躁动的灵气和鬼仙气息,燕北堂别扭的视野里像是又见到了那间阴湿幽暗的地牢,那种诡异的声响也逐渐靠近耳畔,被纱布裹住的左眼又仿佛传来筋肉被撕裂的刺骨痛楚——
燕北堂感知得到体内的鬼仙愤怒的反抗,腾龙印、鬼仙和他自己的灵力三者陷入了混乱的争夺,一时是鬼仙将他的灵力压制吞吃,一时是腾龙印对鬼仙的强硬镇压,这两种剧烈的冲突令他气血翻涌,口中已涌出温热的粘稠血液,而他却连张开嘴唇的力气都提不出来,只能拼命咬牙撑开一条缝隙,牙床都因此而传来模糊的痛感。
“想不到这眼睛竟能在你身上养得这样好……当初在燕府只是抱着试试也无妨的想法换掉你的眼睛,早知道就把另一只也放在你这里了……”
昏暗的烛火之下,那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抚着他的眼角,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对方的手指带着锋利的灵力刺破他的皮肉,又挤裂了眼眶,将那颗伴随他几百年的诡异眼睛摘了出去,甚至为了不损伤那颗眼睛而连带着扯出了他的一小块血肉,温热的血从他颤抖不已的僵硬脸颊淌下,流入他沾着层层陈旧血渍的衣物,那时他也连一声惨叫都喊不出声,只能痉挛着身躯无声承受那恐怖的痛苦。
“真的是养得很好呐……太可惜了,比那些半成品的眼睛好太多了……你的身体比他们的还好用,不如让他住在你这里好了……”
魂魄像被劈开一般,一股阴冷气息挤入他的身躯,将他的神魂逼得痛苦不堪,他总是在剧烈的痛楚中失去神智,又在极度虚弱的时候睁眼醒来,鼻尖那股血肉堆积腐烂的臭味一日重过一日,他就这样嗅着自己血肉的腐烂气味昏迷和清醒。
他的身躯急速地衰败下去,那点残存的灵气也被啃食殆尽,待那股阴冷气息再度离开时,他的身体已成了一具脆弱不堪的空壳。
“好了,把他杀了吧,这屋子太臭了。”
那个身影在他眼前消失,维系他站立着的镣铐咔哒一声被解开,燕北堂便倒在了那肮脏污臭的地面上。
他依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待了多久,又是何时竟被无声无息送出来的,他再睁开右眼时只觉浑身冰冷,刺骨的河水浸着他的大半个身子,他躺在一片深林中的河床上,从野草和树叶间见到一小片白色的穹顶。
那片白光越放越大,直到燕北堂整个视野都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白,一片似曾相识的水墨天地重又渐渐浮现在他眼前。
喻焕的声音和身影都冲到他身前,模糊的面容也清晰起来。
“燕师兄!成功了!”
他单膝跪在燕北堂身前,神色极为激动。
燕北堂愣愣地看向喻焕的双眼,随后才低下头去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见他的衣物完好无缺,似乎刚才他的感觉都只是一场噩梦。
“太好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喻焕语气兴奋,伸手便要将燕北堂扶起,后者却快了他一步站起身来。
也是这一站,令喻焕不禁屏息了一瞬。
眼前的燕北堂身姿挺拔许多,脸色虽说依然苍白,但周身气血强健,甚至让他有种不敢直视的错觉。
“没想到……”喻焕喃喃出声。
燕北堂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身体内似乎无穷无尽的气血阔别重逢,他甚至有种天地间一草一木尽在掌控的玄妙体悟,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几乎都要忘了一副健康的身躯是什么样的,不禁恍惚了一刹那。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燕北堂定了定神,心中暗念了数次冷静。
喻焕连连点头,抬手便要将那阵图给收起来,然而阵图上的莹光闪了几下,下一瞬两人便见到那幅巨大的阵图在眨眼之间化为一张破败泛黄的陈旧布帛,其上的阵法纹路也暗淡得几乎看不清楚。
“这可真是奇观……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喻焕掐诀将那破布收到手上,略细看了眼上边的纹路,“之后要好好研究研究,我们先走吧。”
他说罢便再次将手搭上燕北堂肩膀,呼吸之间两人便又站在了水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