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船发出轻微的轰鸣声,郑南槐感觉脚下晃了一晃,便知道灵船已经升空。
徐若涯坐在他身前一把木椅上,望着桌上的茶壶发愣。
也不知道到底瞒了多少事情才这么难以开口,郑南槐暗道。
“你已经猜到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了吧?”
过了半晌,徐若涯才开口。
郑南槐点点头,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微微皱眉问道:
“我……真是人鬼结合生下的吗?”
经历过平章城的事件,郑南槐很难不对“眼睛”有所在意,从平章城回来之后他也查阅了相关典籍,才自知道鬼仙与人族结合诞下的孩子有一定几率继承鬼仙之眼,活死人一事中将这种眼睛称为罪业瞳,据说可看破万物内里根本,一眼就能穿透肉身凡胎看到内里魂魄,颇为玄妙。
而就在刚才,他从一只锦鲤身上看到了一抹残缺的魂魄,这让他很难不联想到罪业瞳一事。
当初在重蝶谷,那只厉鬼嘲讽他相残同类的能耐不低,那句“人鬼生下的杂种”他始终没有忘掉,现在看来,那厉鬼说的竟是真话。
徐若涯没有回答,却一直看向他,眼中颇有些担忧。
无需回答,郑南槐也已得到了答案。
船内一时陷入了死寂。
一直都想知道的关乎自己身世的事眼下有了眉目,却是这样的消息,着实让郑南槐有些迷茫。
他见过很多被鬼祟作乱害得家破人亡的无辜百姓,看过被鬼祟残忍折磨蹂躏得不成人形的修士……他看过太多鬼祟造就的惨剧了,也诛灭过不计其数的鬼祟,眼下却告诉他,其实他的体内流着鬼仙的血脉,这让他如何不茫然?
他只觉得脑子里无数的碎片在四处飞扬,弄得他手足无措,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娘呢?我娘是谁?”
徐若涯闻言一愣,“此事我就不清楚了……”
郑南槐还记得,泰皇山水底的那个幻境,那个死在破庙里的女子……
那块玉佩!
他娘临死前交给庄家村村民的玉佩!
郑南槐猛地站起身,令徐若涯吓了一跳,“你想到了什么?”
“我要再去一次平州!”
“你有线索?”徐若涯问道。
郑南槐点点头,“算是线索吧。”
“也好,”徐若涯叹了口气,“离牧出关,你也该休息一阵子了,去就去吧,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门派里说。”
郑南槐嗯了一声,话音未落,灵船便微微一震,已然落了地。
走出船舱时,回清山脉的主峰里灯火点点,与往日并无什么不同,但山门上浮着一道灵力写就的告示,写着回清阁闭门三日的事情。
告示上并没有提及清运尊师陨落一事,估计也是不想徒生是非。
两人刚从灵船下来,看守山门的弟子便迎了过来:
“阁主事先嘱咐过,若是平霁门来人,尽管领进去便是。”
看来贺行章他们早有准备。
将郑南槐的右手仔细查看过,又经郑南槐指明位置,清丹长老宋唐云脸色颇为轻松:“这倒是小事一桩,现在就把东西取出来吧。”
他当即叫弟子取来器物准备,又在郑南槐面前放下一道遮光的帘子,嘱咐他只将右手伸过帘后,然后便开始动作了。
“若真是腾龙印,这东西也颇为古怪的。”
宋唐云的声音从帘后传来,手下动作一刻不停,郑南槐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掌的皮肉被拉开,但神奇的是他一点痛楚都感觉不到。
“怎么说?”
“按照你们说的,那东西一离开你的手就开始大逞威风,但回到你手上就风平浪静,我记得仙祖手札也提过,腾龙印单独放着的时候是凶器煞器,但聚在一块反倒能压制邪祟,这种东西难道不古怪?”
听他这么一说,倒真是奇怪了。
“你这么说也是有几分道理,我原先以为得集齐所有腾龙印才能达到镇压的效果,在那之前都对它们凝聚鬼气的本性束手无策,没想到只要不将它单独放着就可以了。”
“是吧,也不知道这种东西怎么冒出来的……”
郑南槐也摇摇头,随后想起件事来:
“清丹尊师,当年罪业瞳之祸一事,您了解多少?”
听他这么一问,宋唐云沉吟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