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浑浊,燕北堂忍着眼上传来的剧痛睁开眼,发现水下仅能看见自己身前两三米距离内的东西,只好伸出手摸索着四周,拼命放出神识去看水底有无异常处。
但才游出几米,他便感到周围的湖水之冰冷变得难以忍受,后知后觉地想要有所防范却已为时晚矣,胸口处被一只鬼爪贯穿,好在他往一边躲了几寸,避开了心脉,他紧紧握住那只鬼爪,尽所能地弹出袖中的利刃,注入灵气斩断了这只鬼爪。
那偷袭他的水鬼被他激怒,立刻劈头盖脸地拿那剩下的一只爪子朝他袭来,也不知是不是燕北堂命不该绝,竟都躲过了致命的位置,只被伤到些无关痛痒的地方。
但他剧痛之下不免张开嘴灌进几口混着自己鲜血的肮脏湖水,辟水丸也随之滑出口腔,他便立刻感到肺腑遭湖水重压,像是下一刻便要溺死在这臭湖里头。
他忽地感到后颈一紧,然后就听得哗啦一声,他被人揪着后衣领拎出了湖水。
忍着胸口剧痛,燕北堂勉强抬起头去看救他的人,待看清时竟是心神巨震,嗫嚅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喂,你要来寻死也不用大半夜的跑荒山野岭来吧?”
郑南槐提着这人衣服,拧着眉寻了个远离湖泊的山洞,将燕北堂放下躺着,三两下从乾坤袋里摸出器物弄出火堆,转身便走近燕北堂。
“把衣服脱了。”郑南槐脸色铁青,说罢便转过身去解开自己的衣服,刚才一时情急去救人,他连辟水咒都忘了掐,搞得自己浑身湿漉漉的。
虽说外头那套锦衣没被水沾湿,但郑南槐眼下贴身衣物湿了个遍,更是难受,三下五除二把衣服换好,转过身就看到唐烨还在费劲巴拉地解上身中衣。
他按下心头恼火,蹲下身去看了看唐烨胸口那鬼爪,端详片刻后抬眸,正巧对上唐烨那张手足无措的脸,一肚子气到了嘴边还是变得温柔些许:
“算了,你这衣服别要了,”他话音未落,就把唐烨身上的衣服用灵力尽数震碎,那只鬼爪果然正根深蒂固地扎在胸口正中央,看起来狰狞又好笑,“裤子要我帮你吗?”
他刚问完,还没等唐烨出声就捏住了裤腰带,“看你这样好像没必要问。”
下身被换上干净衣服,燕北堂挣扎着用气声道了句谢谢,就见郑南槐按住他小腹,垂眸看向自己,心神便有些恍惚,模糊间只见郑南槐的双唇开开合合,还未处理出到底说了什么话,就觉得胸口一空,随即见到有鲜血喷溅在郑南槐下半张脸,合着火光,竟衬得越发艳丽。
郑南槐把止血的药粉统统倒到那口子上,心想唐烨这人颇为坚毅,被猛地拔出鬼爪竟只皱了皱眉,实在是条汉子,又拿纱布将唐烨胸口裹好,感叹了一下江宴给的药果然药效惊人。
他伸手圈住唐烨,把一件平霁门的弟子服给他穿好,扶着人躺下之后又把自己身上的那件外袍给他盖上,然后拍拍唐烨手臂,轻声说了句:“睡吧。”
……
待燕北堂再次清醒过来时,胸口那处伤已好了大半,郑南槐依旧坐在他身边,只不过倚着石壁,似乎是睡着了,山洞外天微微亮起,自己竟是睡了一整夜。
他坐起身,垂眼看了看身上的那件衣服,又看了看沉睡未醒的郑南槐,伸手将衣服盖在了郑南槐身上,自己坐得离郑南槐近了些,专注地看着那睡梦中的侧脸。
又过了会儿,就见那双鸦睫轻颤,慢慢睁开来,郑南槐睁眼后仿若孩童般懵了一瞬,才转过头来确定唐烨情况,就见对方正看着自己,松了口气,扶着脖子埋怨:
“你昨夜睡着之后还发起烧来,害我守了大半夜,还好那水鬼不能离开湖中,不然咱们两个就该被一窝端了……”
他撑着山壁站起身,又伸出手扶燕北堂也站起来,“你若是没事了,就先下山走吧。”
“啊?好的……”
燕北堂心知自己若是留在郑南槐身边反倒要让对方留出余力顾着自己,倒不如假借下山,之后再躲在暗处看着,若有险急便出来。
他心中想着自己的事情,没注意到郑南槐忽然盯着他下颌不放,等反应过来时已被郑南槐捻住面具破损的一角。
“你……你戴着面具?”
郑南槐眼里情绪复杂,无声地望着燕北堂,似乎在等一个决定。
“啊,啊是,我……我怕……”
不等他找出措辞,郑南槐已伸出双手,摸到面具边缘,轻轻地揭下了那张薄薄的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