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槐被他扯得心下生烦,也不知为何许客丞似乎对他要更信赖些,一着急也是扯着他发疯,但也不好发作,要是真惹急了万一许客丞又不愿意告诉他们到底发生过什么就麻烦了。
“行了行了我信你我信你!那你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客丞这才冷静些许,又朝郑南槐身边凑了凑,慢慢说出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画局。
“我……我想杀了我爹给我娘报仇,可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学过武,更不用说修习仙术了,我很苦恼,但又怕被我爹发现我的心思,就只好每次心烦意乱时就跑到我娘以前在清河村住的小屋子里去喝闷酒……”
白献涿忍不住小声评点:“还真是窝囊。”
单秋婷拿手肘戳了戳白献涿,他便瘪了下嘴不再说话了。
“确实很窝囊……所以我在捡到那本没有写名字的册子时,还想把它拿去垫桌脚。”许客丞苦笑道,“是我的仆从瞒着我把那书收了起来,要不是那算命的瞎子说,我都不记得这件事了。”
一直站在一旁从未说话的贺行章忽然出声:
“那个算命的瞎子,你仔细说说。”
许客丞哦了一声,按着贺行章的意思说起了这算命瞎子。
那日其实是平章城八月十五灯节,城主府宴请城内贵族富贾,府上热闹非凡,许客丞烦得偷偷跑出了城主府,自己溜到了夜市上打发时间,想等宴散后再回去。
不出几步,他就听到有人在他身后喊他,恭恭敬敬地喊他“少城主”。
“我可不是什么少城主,我只是个纨绔子弟。”
他循声回头,看见是个穿着旧道袍的瞎眼道士,还以为是新到这城中做生意的想攀着他这所谓的城主之子好做事,冷声丢了这么一句便要走。
“欸,少城主此言差矣,我观少城主根骨奇佳,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这话就更离谱了,谁不知道修行最好从十一二岁开始,我如今都二十多了,哪还能叫做好苗子。”
这种满嘴没句实话的骗子,他也见了不少了。
这瞎眼道士笑了一声,“我看未必,就拿少城主身上那本秘笈,就不要求修行之人年岁如何。”
“什么秘笈,你这……”许客丞烦不胜烦,正要骂几句这骗子出气,就被身边仆从拉了拉袖子,低声同他说前几日捡到的那本册子确实好好收着,愣了愣去看那瞎眼道士。
“少城主,您若有所求,何不妨试试它呢?反正左右也不吃亏。”
这道士笑着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便走,许客丞正欲追上,却见不过眨眼,那道士已然汇入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再难寻得踪迹,他不禁心中大震,这定然是修为高超的散修,见他身上有仙缘,这才特地来提点他几句的。
他一直都对修士心存敬畏仰慕,如今认为这道士是善心前来提点他的仙师更是对那几句话深信不疑,回到府内便拿出了那本无名秘笈细细研读,不过东边天际鱼肚白,他便感觉略有所获,自此摸到了灵术门槛。
听到这里,饶是郑南槐都不由得惊叹许客丞天资如此之高,仅仅一个晚上便能参悟画局此术精妙,尽管画局并非什么良善术法,但要做到许客丞这样毫无根基又如此迅速触到玄妙所在,也绝非易事。
“你惊讶什么,你的天资比他还高……”白献涿幽幽道,却是把郑南槐说愣了一下。
见他这样,白献涿立刻便心下懊恼,暗自打了下自己的嘴,扯开话去:“呃,但画局就算你参悟精妙之处,也得有机缘使你懂得如何灵气入画,这你又是怎么做到的?”
许客丞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白道:
“我一拿起笔,灵气便自然汇入画布上了。”
这实在是有些夸张,郑南槐抿了几下嘴,正在想该如何劝许客丞实话实说时,便听到贺行章再次出声:
“果然是半鬼仙的血脉,资质机缘奇高。”
他说完,朝郑南槐看了一眼,那双淡琥珀样的眼睛里藏着点兴味。
白献涿瞪了眼贺行章,又后怕地飞速扭开头,冲着郑南槐耳朵道:
“那这么说来也很正常啦!哦哦对!那你真就把城主府上下都放了你的画,就等着杀了你爹?”
许客丞点点头。
“那我就要问问了,你你为什么要杀了你爹?难道说你不是他亲儿子?”
大概修士里也就白献涿这么鸡婆,郑南槐撇撇嘴,修士多不爱自行探听人家长里短,认为主动窥探他人私事有伤功德,最多也就是在茶楼里闲着没事唠几句某某尊师的风流韵事,真要亲口去询问是绝无可能的。
但白献涿不同,这人活了大概也快九百多年,临那修士的天谴也不远了,本就是不肯给所谓天道半点眼神的,现在更是为所欲为,兴风作浪得好似盼着下一刻天道就落下天雷送他入轮回道。
许客丞面上却浮现出痛恨般的神色。
“我恨不得我从未有过这样的爹!”
“你们知不知道,他把我娘亲自送去给人挖了眼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