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鸿身为唐剑门门内最为年轻的一位长老,至今尚未收徒,凌云小筑里只住了他自己一个人,院内大多数时候都冷清沉默,只剩下院中一棵红枫独自潇洒。
他调息完整整三个周天,这才睁开眼,院后已是光线昏暗,一只胖嘟嘟的山雀正蹲在他面前两三步远,仰着头来看这端坐于庭前的灵秀之人。
体内神魂依旧有些虚弱,那日在重蝶谷硬生生扛下三道夺灵果然对他这诛妖修士来说还是很吃力。
紧了紧腰上的缎带,唐鸿赤着脚踩在圆润的石头上,那只山雀啾了一声扑棱翅膀飞到了他肩上,很是舒服地蹲了下来。
“这鸟你养的?”
唐鸿看向说话的人,他师兄衔文正从院墙上翻过来,半点也没有什么知礼节的样子,唐鸿早知道这人德行,只翻了个白眼。
“这是野山雀。”他将肩头那胖鸟捞下来往空中一扔,任由那鸟儿飞走,“重蝶谷那边怎么回事,你们有个定论了么?”
衔文摇摇头,“没有,这事来得突然,其中水到底有多深谁能说得清楚,只能先过去那山谷里看看。”
这吊儿郎当的二师兄斜睨了唐鸿几眼,揶揄道:“马疏仁那臭小子可惦记着你,让我问问你伤怎么样了。”
“屁大点事。”唐鸿丢了这么四个字便扭身回屋内,衔文也亦步亦趋地跟进去,嘴上还在嘚吧:
“这臭小子命倒是大,你都伤得不轻,他还能活蹦乱跳的。”
唐鸿捡起丢在椅上的浅蓝色氅子,对衔文的话不置可否,只说了别的事情来拐掉话头。
“你这次跟那两位尊师去重蝶谷可有把握没有?别像我这样着了道。”
衔文一笑,“放心,我找那回清阁要了不少避神丹做足了准备,再不济我要是一遇到厉鬼便躲那擢衡尊师后头呗,他不是修为可一人问鼎修界伏鬼一道么?”
这话不无道理,唐鸿点了下头,他记得擢衡尊师这称号便是意在以他一人之力便可□□人鬼两界,还是在人鬼一战里扬名天下的。
他想了一下,忍不住问衔文:“那你今天可有看到那擢衡尊师了吧?”
“那当然,真真是丰神俊朗郎艳独绝。”
唐鸿剜了他一眼,“我是说,他怎么没有穿着红衣裳?修界风云录不是把他那一身红衣足足写了快有三页,还说只要一见到这红衣,便知道事有转机。”
衔文一愣,“这倒是……他今日就穿了平霁门弟子的套服,要不是师尊介绍,我都不知道竟是擢衡本人来了。”
见他这副样子,唐鸿就知道这人压根没想到这些事情,只顾着插科打诨去了,叹了口气。
“马疏仁这次跟着你这个师尊出去,可难得能像跟我出去一样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衔文笑笑,并不恼他,“这倒不会,我很是看重这孩子,不会让他受伤的,你尽管放宽心。”
“最好是这样,不然我救下来的独独这么一个弟子活没五天就死了,传出去要叫人笑话。”
他随口一说,却惹得衔文眉头一皱。
他与唐鸿是同辈师兄弟,入唐雅泽门下时已是十六七岁这种能记事的年纪,当时唐鸿也才不过三岁大,可以说他是看着唐鸿一日一日长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唐剑门到底还是没落了。
若是往日,就算门下弟子皆是修诛妖一道,也不会落得眼下这个全军覆没的惨状,唐鸿带着二十名内门弟子入重蝶谷,最后却只带回一个马疏仁。
这的确是要被修界众门众派暗地里瞧不起的。
其实就算他这次带着马疏仁真一去不回,对唐剑门名声的影响也不会比现在大到哪里去,唐剑门到了他和唐鸿这一辈竟是人才凋零,只剩下他们二人还算得上能看,早就不似小时候那样了。
想来唐鸿心里定然不好受。
衔文又看了他师弟一眼,心里叹口气,起身拍拍袖子,轻声道:“你好好养伤。”
唐鸿抬眼看他,点点头。
夹着一肚子愁绪,衔文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凌云小筑里走出来,绕过几座院子,迎面瞥见一抹深蓝衣袍从前面拐角里扬出来。
那擢衡尊师正站在拨云殿后,抬头不知在看着什么。
这个时辰了,也不知道这尊师在这地方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