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浮宫与布斯巴顿的修复工程,以及对郊外那座罗齐尔庄园的查封行动,持续了将近一周。尽管对方临时销毁了大量证据,但搜刮出的东西依旧令人背脊发凉,其中涉及的黑魔法相关物品还是多到无法想象。
以至于,蕾雅在最开始的三四日,本能地对食物感到反胃,终于在被斯内普灌下更多难吃的体力魔药,她才勉强振作,算是不会为在这里看到的任何东西觉得震惊了。
且不说庄园中多间密室、地牢与实验室,傲罗们还发现了大量早已失传的古代咒文、炼金术手札、珍稀物种胚胎、药剂样本,以及布满诡异符号的魔法阵、祭坛、活//体改造痕迹与黑魔法创造日志。甚至还包括大批在现世早被禁刊的麻瓜书籍,内容涉及心理、战争、医学、时空、伦理等领域边缘的突破研究。
这背后最大的负责人,正是德鲁埃拉·罗齐尔·布莱克。她在罗齐尔家族因格林德沃大战和第一次巫师战争几近覆灭后,就暗中掌管了一切。被发现时,她的遗体早就安好地躺入西格纳斯·布莱克三世的坟墓里。这还是西里斯·布莱克和纳西莎·马尔福前往发现的。
搜索还覆盖到罗齐尔家族在古灵阁和法国魔法银行的金库。两国傲罗从少数未能及时撤走的物品里,找到了不少十年前的研究手卷,其中大多与时间转换器改造相关。也大概是因为数量实在庞大,来不及悉数毁灭吧。
沿着这个脉络,和被罗齐尔家族安插在法国魔法部十多年的莱昂·德拉克鲁瓦,他们连带成功追捕并捣毁到潜伏在欧洲大陆数十年的黑巫师势力。
这桩大案几乎占据了整整一周的头条。尤其关于那场被麻瓜媒体称作“百年一遇惊雷”的落雷魔法,以及之后不得不向整个魔法界公开关系的那两人。
“未来的魔法大师?——新晋傲罗蕾雅·莱恩哈特·斯内普,英国魔法部神秘司副司长之女、霍格沃茨校长之妻。据霍格沃茨校长西弗勒斯·莱恩哈特·斯内普亲口所述,成功再现古代唤雷魔法的关键,正是这位傲罗天生异常强大的魔力。英国魔法部傲罗主任米利森特·斯威克也特别指出,虽然年轻,但她是一位极其出色的傲罗,曾在第二次巫师大战中领导邓布利多军……”
报道是这么写的,还提到不久后将向这位傲罗颁发一级梅林勋章与法国英勇勋章。
至于底下关于两人年龄差距和师生关系的更多讨论和小道消息,他们并不打算细看。也幸好,两国魔法部繁重的收尾事宜,以最直接的姿态将这些无谓的舆论冲淡处理了。
蕾雅瞥了一眼腕表,离开东侧的走廊,跑上二楼,找到忙着搬空衣柜的哈利。他们与其余还在现场善后的同伴打过招呼,便幻影移形前往弗斯腾伯格广场。
穿过人行步道,他们径直走到广场中间的几棵高树之间,背靠一座青铜雕像。身形隐去的须臾,地面忽然窜起一圈树根,形成仿若鸟笼的升降梯将他们包围,载着两人直下地底。
黑暗褪去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新艺术风格的法国魔法部大厅。圆形拱顶上绣满纷繁的星座图案,温润的荧蓝光束透过细薄的玻璃片洒落,又被如翠绿浅澄的地砖漫射上来,嵌满他们的衣袍。
前台接待员向两位执勤的傲罗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目送他们拐入右侧长廊。他们绕过两个正缓慢推车运货的老人,快步前往预定的会议室。
推开门时,两国魔法部长、傲罗主任们、三所学校的校长都已经到场了。雷格纳·莱恩哈特,作为英国神秘事务司代表,坐在沙克尔部长与斯内普校长之间。除此之外,长桌尽头端坐着一位看上去比阿不思·邓布利多还要年迈的老巫师。
他瘦削佝偻,皮肤苍白到近乎病态的透明,但深陷的眼窝中却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琥珀色眸仁,它们正稍稍转到对两位年轻傲罗的地方,柔和地眯了起来。
“终于见到你们了,阿不思口中的预言男孩,”他愉快友好地摸了摸下巴,“还有,天赋异禀的傲罗小姐。”
“您好,能见到您是我们的荣幸。”蕾雅礼貌地行礼,同时对看着自己和哈利的父亲点头致意。
法国魔法部的终身顾问,传奇炼金术士——尼可·勒梅。无论是蕾雅还是从小便久仰其名的哈利,都没想到会在这样一场会议中亲眼看到隐居的他。
与会者到齐,一场冗长至极的会议随即开始。
会议首先报告了死伤统计,包括贾斯廷·芬列里、莫尔·诺克斯、埃文斯·威尔森等在内的十几名两国傲罗。然后,会议转到对逮捕的黑巫师、食死徒的审讯情况,罗齐尔家族遗存的调查进度,最后进行到最核心的一项——对黑巫师们最终目的的推测。
但在正式切入机密议题前,近一半的参会巫师悄然起身,依此离开会议室。接下来,沙克尔部长作为主持,以庄重的语气开口:“接下来的会议内容,属于从未允许在神秘事务司缄默人之外公开的魔法界机密。”
他挥动魔杖,会议厅的灯光配合他凝重的语调随之暗淡下去:“除了本案相关负责人外,我特此以英国魔法部长身份,授权两位新晋傲罗破例参与会议。一位,是为我们获取关键证据的蕾雅·莱恩哈特;另一位,是曾亲手击败伏地魔,并经历过时间回溯的哈利·波特。各位——可有异议?”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寂,无人提出反对。而后,每位留在房内的巫师面前,都缓缓浮现出一张淡金色的羊皮纸。一份由特殊咒语处理过的保密誓言,一行清晰的文字:“自此刻起,若泄露会议内容,将以生命作价。”
蕾雅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羽毛笔挪开放好,羊皮纸凭空消失了。
“好,”沙克尔清了清嗓子,重新摊开用作笔记的羊皮纸,目光摆到蕾雅这边,“傲罗莱恩哈特,请陈述你当时获得的证据。”
蕾雅在众人的关注下略显紧张地举起魔杖,抵住太阳穴,抽出一缕银白色的记忆丝线,送入会议桌中央,魔杖牵引着将之幻成迷蒙光影,是她从伊夫·罗齐尔脑中见到的画面。
“这是那天在卢浮宫,我突破了伊夫·罗齐尔大脑封闭术后看到的记忆。”她尽量让声音平缓,“和哈利、斯内普校长交叉确认后,确定这段记忆发生在伏地魔复活的那晚,也就是1994年三强争霸赛最后一场时。”
哈利接着简短叙述了那一晚的具体经过,提及他与伏地魔的魔杖对抗和塞德里克的死亡。
“当晚,伏地魔复活后,第一件事就是召唤了存活的食死徒。他后来与我决斗,只因为我们的魔杖是孪生杖芯,触发了闪回咒,我才得以侥幸活着回来。”
蕾雅继续说:“而在我的记忆中可以看到,场上剩余的食死徒并不多了。可以得知是哈利离开后一段时间。”她停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瞄到面无表情的斯内普,他没有像别人那样看她,“而伊夫·罗齐尔现身不久,斯内普校长也出现了……据他本人回忆,那是伏地魔复活约后两小时。”
“在简短的记忆里,罗齐尔很明确提到了历时十三年的黑魔法研究,以及‘时间转换器’的突破。因此,我们推测,伏地魔在再次试图杀死哈利不成功后,就立即着手了这个计划的部署。”她让记忆定格在罗齐尔和伏地魔交谈的瞬间,随后看向斯威克主任。
斯威克点头,几份从庄园和金库获得的调查资料悬浮而起摊开:“正如各位所知,除了我们熟知的黑魔法、魂器、召集残余食死徒等活动,伏地魔也在暗中支撑罗齐尔家族进行着另一种研究,关于时间。我们在罗齐尔庄园中搜出的残缺书卷,都进一步佐证了他们已经触及前人未曾涉足的领域。”
她话语一顿,神情严肃:“可是,时间魔法并非轻易能突破的,实施条件更是极其苛刻。即使是伏地魔,也很难立刻寻到满足的条件。但真正让他下定决心完全执行这一项计划,我们相信,正是凤凰社护送哈利转移时的那场失败。斯内普校长,可否请您详细为我们说说?”
“不错,”会议室里换成斯内普凛然低沉的话音,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使用魔杖摆出证据,只是抱着双臂,说道:“当时,他发现自己的魔杖无法击败波特,临时使用过几个食死徒的魔杖,结果都不尽人意。这进一步加剧了他的执念,伏地魔虽然无比自负,却也极度多疑,一直以来,他心里始终存在一个噩梦,那就是他根本无法战胜哈利·波特。”
“他绑架了加里克·奥利凡德,得知了老魔杖的秘密。自那后,他竭力寻找那根魔杖,亲自前去了纽蒙迦德的监狱,找到了老魔杖曾经的一任主人,盖勒特·格林德沃。”
他顿了顿,阴冷的眸光掠过场上人:“邓布利多与我都认为,罗齐尔家族之所以知晓魔法学校可能藏有古代魔力遗产,除了他们原本就掌握的部分秘密,也可能与伏地魔在纽蒙迦德对格林德沃的逼问有关。据邓布利多所言,格林德沃曾为获取更强大的力量,暗中调查过相关资料。因此,在伏地魔死后,罗齐尔家族选择以最遥远、最不易引起欧洲本土注意的伊法魔尼作为试探。”
“另一方面,他之所以没有在当年占领霍格沃茨的时候就实施这件事,我想,一是因为罗齐尔家族当时的能力尚不成熟。毕竟只有在伏地魔死后,才能更好团结流落在外的食死徒与黑巫师。二是,他害怕邓布利多,更恐惧邓布利多生前已在霍格沃茨布下防御魔法,担心这反而会导致他提前的失败。”
“事实上,与伊法魔尼校长和马克西姆女士不同。无论是我,还是邓布利多,都不清楚这些事。霍格沃茨唯一保守着这个秘密的,是百年前的校长,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斯内普低沉地说,黑眸没有一丁点情绪。
说到这里,整项计划的根基全貌已再不能更明晰。至少,在场能代表两国顶级实力的巫师们都能理清个大概,唯一留有争议的地方便是——时间,伏地魔不惜这样大费周章地准备的禁忌魔法,到底如何实施。
这也是斯内普接下来要说的话:“至于时间转换器,我想在座的各位都不该陌生。一直以来,霍格沃茨也奖励历年的模范学生适当使用,以掌握更多的知识。而伏地魔,我相信,当初他也可能接触过这类工具,并了解到其中原理。另外——”
黑发校长截断长句,冷淡而带些寒凉地瞥向屏息以待的哈利,然而却是沙克尔部长在这会儿开了口:“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都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焦点。并且,今天的事都只会存留在这座会议室里。”
“好的,我会尽量说清楚。”被暗示到的哈利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三年级的时候,我的朋友,赫敏·格兰杰确实持有一个时间转换器。在当时被冤枉的西里斯·布莱克越狱、在霍格沃茨被抓捕后,邓布利多曾让我回到过去,去救西里斯和鹰头马身有翼兽巴克比克。我们遵循时间法则,不能让别人看见,回到了三小时以前。”
不顾巫师们哗然捂嘴的表情,他继而说:“当时,赫敏跟我说了一些不能改变历史的道理……呃,我其实是后来明白的,我们也无法真正‘改变’过去。我们回溯后所做的一切,都是原来就发生过的,只是在当时的我们还没有意识到。”
见到某些巫师脸上展现的疑惑,哈利努力寻找更易懂的说法:“我们在最开始为巴克比克送行时,其实没有亲眼看到它的死亡——尽管,我们当时以为它的确死了,因为我们听到了刀斧斩下的声音。可后来我们就知道,那声音是行//刑人劈木的声响,‘未来的我们’早就放走了它。”
哈利无意识地抓了抓衣襟,觉得这段话虽然是说出口了,但怎么听都还是复杂到让人难以理解。
“这就是时间转换器的限制。”
幸好,神秘司副司长在这时抬了抬手,顺着哈利的例子说了下去:“作为缄默人,对于这场会议,恕不能回答更多相关问题,但我会进行最基本的解说。”他说着,在斯威克清空的位置上以魔咒划出一条长长的亮橘色直线,以作讲解,“时间,看似可以回溯,但在我们有限的研究认知中发现,时间和预言本就有既定的路径与法则。就像这条直线,它的过去、现在、未来,皆是已定。”
“而使用时间转换器,能安全回去的时间最多只有五个小时,也无法真正改变过去。”他平稳地说道。(1)
“那么,现在,我们来看哈利的例子。当他使用时间转换器,在时间线上倒回,只意味着——”他在时间线上靠前的位置圈了一个小圆,写下【Harry 1】,而后,在更远的地方圈了一个小圆,写下【Harry 2】。
“最开始的哈利,我们暂时称他为1号哈利,处在正常时间线上。他没有看见巴克比克的死亡,只听见了声音。”他在【Harry 1】的对侧画了一只飞走的小兽:“直到稍晚,2号哈利倒退回来,才得知是自己放走了巴克比克。”
随后,他把【Harry 2】移到飞走的小兽那边。
“看起来或许是2号哈利改变了历史,但实际上,这件事在1号哈利的时间线就发生了。也就是说,2号哈利是按照‘既定的安排’救下巴克比克,同时认识到过去。这种……我们一般称呼它为‘自洽的时间旅行’:未来并不改变过去,只是揭示它。”
“也因此,霍格沃茨允许学生在严格监管下使用时间转换器去学习更多课程。他们只能‘见证过去’,而不能‘更改过去’。至于其中涉及的更详尽的根源法则,不是我今天能说的。”见有人还是面露恐惧,雷格纳放缓话速,换一种方式解释:“与时间相关的魔法从来都不是稳定的。严重违背时间法则,不但违反巫师法律,更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在英国魔法部时间厅被摧毁前,每一枚由神秘司发放的时间转换器,都被施加了最高级别的保护魔咒——一旦有人试图脱离历史轨迹,时间会被强行重置。而试图改变时间的人,轻则精神错乱,重则,会将自我扼杀。”(2)
会议室死寂般的静默。
蕾雅呆呆地凝望那条时间线,惊愕到宛如有几堵回声不绝的围墙那样矗在心里,嗡嗡作响。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父亲这些年来研究的,竟然是这样厚重的秘密。
哈利就更不要说了,他出神地盯着图像,迟来地认识到——幸亏当年有赫敏阻止了想要打破历史的他。
“所以……罗齐尔所说的‘突破限制’到底是意味着……”马克西姆女士难以置信地盯着雷格纳,双手紧握按在被涂画得乱七八糟的羊皮纸上,没有犹豫地脱口问:“改变过去?还是……回到更久的从前?”
“都有可能。”雷格纳暂时按下魔杖,回答:“根据我们从罗齐尔家族手稿中整理的信息,他们确实摸索出一种能融合古代魔法的方式。不仅可能穿越得更远,还可能突破现有时间转换器的限制。”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他们或许试图让伏地魔在1981年就不曾失败。”
“埃文·罗齐尔早在被阿拉斯托·穆迪追捕前,就已投入相关研究。”斯内普冷冰冰补充一句。
他的话落下,会议室里的低温风暴更加肆虐了。在场的人都不禁为此抽一口凉气,不敢想象罗齐尔家族成功的后果。这意味着近二十年来所有人为对抗伏地魔所做出的努力,皆会灰飞烟灭。
“不过,他们可能忽略了另一件事。”雷格纳再度挪了挪魔杖,清除先前的图示,重新划出一条明亮的橘色直线。他在其上画出两个标记:【1981】和 【1999】。
“他们以为,只要回到1981年,改写那晚波特一家被杀的结局,就能逆转伏地魔的失败。”雷格纳将【1981】的标记高亮,又从【1999】画出一道弧线连接过去,留下一个小小的箭头,“但事实上,一旦做出原始历史中未曾发生的‘更改’,就不再会是‘自洽的时间旅行’,而是‘创造’了一个新的时间分支,这个分支会按照未知的历史发展下去。”
雷格纳在【1981】的圈外拉出一道蓝色的虚光,标上【1981 if】,“换句话说,伏地魔确实可能在那个分支中逃过因为哈利导致的死亡。但他也可能遭遇其他敌人、以另一种方式失败。我们把这种打破既定历史、主动撕裂时间线的分歧点,称作——‘时间奇点’。”
“从此刻起,原有的时间线或许仍在,但对于那些进入奇点的人来说,旧的时间线就不可逆、未来的时间线也不可知。”
他干脆地抹掉原来的亮橘线,并在【1981 if】的起点延展衍生出更多的绿色【1981 if2】、紫色【1981 if3】、红色【1981 if4】的细线分支,非常直观易懂。
“自古以来,历史不可轻易更改。”
在巫师们都陷入沉思之际,尼克·勒梅静静地端详着头顶斑斓的弧线,如低语般道:“至少对于个体而言,所有不对时间抱有敬畏的尝试,最终都会被时间吞没。他们会迷失在时间里,甚至被时间抛弃存在的本身。”
……
快要离开法国魔法部的时刻,蕾雅的大脑还是恍恍惚惚的,感到一阵被“时间”、“罗齐尔”、“伏地魔”、“历史”支配的头疼。
她靠在一个安静的角落,与和沙克尔部长一同返回英国的父亲告别。见到他们安全地离开法国魔法部,算是下了班的她,就被也算是暂时“下了班”的斯内普牵住手,带离交通传送大厅。
他牵着木然的她向外走,但还没走到鸟笼升降梯附近,就低声问道:“还好吗?”
“还好呀。”从他手心传来清晰的温暖,这一刻,数月以来紧绷的神经仿佛都被彻底松开了。她回过神,侧头对男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捏了下他的大手,“可能是得知一些无法改变的界线,导致现在头有点重。”
既定的历史,既定的时间,既定的法则。
那么,她不由地想,她和斯内普是不是也是“既定”要相爱的吗?
所以父亲才会那样坦然地默许他们的关系?
那么,哈利是“既定”会击败伏地魔?而——
贾斯廷、莫尔、埃文斯,是否也,“既定”地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