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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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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漠然地用一只手接过,飞快浏览一遍,一气呵成般凌厉啧一声,评价到:“你这个治疗方案是不是太过激进了?你是想她留下疤痕吗?”

“在这个情况下,我觉得我们更应该优先考虑愈合。这么大面积的龙炎伤口,想要完全不留疤是不可能的。”治疗师双手交叠按在身前,不卑不亢地说:“况且,这在傲罗中又不是什么罕见的事。许多人甚至将这些伤疤当作战斗的勋章。”

听见这些话,斯内普的眼色陡然变得灼热,像块被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那名医师的脸上:“不可能不留疤?那是因为你不愿尽力。……无所谓了,笔给我,按我列的清单配药,有什么后果,我与她自行承担。超出傲罗办公室可预支的费用,也由我来支付。”

治疗师茫然地张大嘴,一直沉默的蕾雅则轻轻咳嗽,来平缓气氛。她高热的额头贴在他的颈侧,垂下左手替斯内普扶稳那块按在被子上方的记事板。斯内普没有阻止她的行动,指间的羽毛笔已然笃定地列下长长一串药方,潦草的笔迹如长蛇般爬在纸上,里面许多材料名是她闻所未闻的。写完后,斯内普斟酌检查一遍,才送回记事板:“先按这些用两天,我看看效果。如果配药步骤有不清楚的,我可以亲自去你们制药室配药。”

读过药方的治疗师,脸色愈渐难堪。可是这份过于“精准”又“大胆”的配方实在是让她自叹不如,只好默默地收起记事板,努力保持平稳的语调:“好吧,我与配药师商量一下。我现在去让看护士给她送点餐食。”她从小车上翻出两瓶魔药,放在床头柜上,嘱咐道:“饭后服下。”

斯内普顺着药剂的方向一撇,辨认出是医院特制的缓和剂和散热剂,便应声:“知道。”

见收好东西的治疗师转身要走,蕾雅忽而开口:“乔纳森……他怎么样了?”

“那个傲罗伤得比你严重,还在昏迷,但没有生命危险。”治疗师停下脚步,回答道。推动小车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补了一句:“用完餐后,好好休息。至于斯内普教授,我这次就对看望时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感谢。”斯内普终于收敛话音里的尖锐,蕾雅无意识揪了揪他的衣袖,同时礼貌地对治疗师说:“真的很谢谢您。”

不久,看护士端来餐食的托盘——一份清淡的燕麦粥、鸡蛋土豆泥、软烂的蒸蔬菜,小块全麦面包,切成细片的苹果,随餐饮品是一小杯南瓜汁。看护士狐疑地凝望坐在床上没一点打算离开的男人,小声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果然,男人干脆答道。

“我自己能吃。”蕾雅小小地抗议,“我左手还能用呢。”

虽然事实是这样,她毕竟还处在恍惚的高热中,且还因为背后的伤,无法靠在床边,连保持坐姿都变成一件需要花费力气的事情。所以,斯内普仍是全程照顾她的每一个动作,避免有没拿稳而溢洒出来的食物汤汁落到她的伤口。

“你呢?要不要也吃点?”吃过东西,蕾雅的精神和体力都好很多。她把剩下的南瓜汁推给他,关心地询问:“现在英国时间是三点多了吧,西弗?你早就该休息了,不如先回去?或者……到我的宿舍去睡一觉?”

斯内普沉默着喝完她剩下的南瓜汁,随即以手背试探她额头的温度,边把那两瓶药剂打开,塞到她手里,边说:“等到你父亲来了,我会回去收些东西,也会跟邓布利多交代这几天的安排。”

蕾雅听出了他的意思,吞下苦涩的药水,咕哝道:“你……打算接下来在这里陪我?”她其实是惊讶的,她本以为,斯内普配完药方,每隔个几天来观察她的情况,也已是超出他应该做的了。“可是,现在霍格沃茨有那么多的事要忙,你实在不必……”

“不然呢?”斯内普抬眼瞪她,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话。他拿走她喝完的空药瓶和水杯,语气略带讥讽地反问到:“你觉得我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如果你不忍心霍格沃茨丢失它的校长,那就快点给我好起来。”他说着,伸手穿入她的发间,扫过被火炎烧得卷曲的发尾,不满地抱怨到:“是谁不久前才答应我要小心的?看来你的承诺跟邓布利多的一样,毫无可信度。”

听听,这是被邓布利多骗了多少次才得出来的结论。

一想到自己被斯内普归为了“邓布利多之流”,蕾雅不禁鼓起嘴,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她试探性牵起一个低婉的轻笑,问他:“原来,你这么心疼我呀?”

“闭嘴,莱恩哈特。”斯内普绷紧下颚,手上却依然在轻缓地理顺她的头发。

见到他这么在意的模样,蕾雅这才抬手摸了摸自己杂乱的头发,很清晰地摸到那些长短不一、蜷曲烧焦的断发。在大概得知它们的惨状后,她开玩笑说:“幸好当时戴着帽子,不然这真要成光头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会嫌弃我吗?”

“难道在你眼里,我是这么肤浅的人?”他终是不情愿地被她逗笑,轻嗤道。

蕾雅笑得明媚灿烂,差点扯疼伤口。她花了点时间平复自己,又抛出一个请求:“那,你能帮我剪一下发尾吗?我不想爸爸看到后会伤心。”

“你确定?”斯内普挑起眉毛,很不确定地直视她的眼睛,仿佛觉得她还在开玩笑。

“修整齐就好。”蕾雅笃定地回答,“等出院了,我再去理发。”

斯内普停顿半晌,随后变出一把梳子:“好吧,我试试,不保证结果。”

男人用极克制的力度一缕缕梳顺她的乌发,魔杖之后化作锋利的剪刃,沿着她肩胛骨的高度一点点擦过发线。那些被烧焦的、弯曲的、再也没有生命力的发梢舍弃掉,滑落在她的身后和床被,像入了秋枝头飘落的枯叶。

逐渐沉寂的房间,只剩下药剂的气味和魔杖切断发丝的轻响。蕾雅感受着斯内普一如既往的细致,他的手偶尔碰到她的脖子和耳廓,却莫名令她在心底铺开无边的安心,不可自抑地回想到那年采摘暮光幽影花时他微微转动的手腕。

“西弗勒斯,你会后悔吗?”她忽然脱口而出一个意料外的问题。

斯内普维持手上的动作,挑起一束纠缠的发,耐心揉开死结,并没有太在意地随口回应:“后悔什么?”

“建议我当傲罗。”

魔杖在半空停住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她的发尾。等到最后几缕发丝修剪得整齐,他将梳子搁在一旁,施展魔咒清理掉她肩膀和被褥上的发屑,这才重新在她身边坐下,眼神沉静地看她:“怎么,你不喜欢这个职业吗?”

蕾雅有些呆然地为他的问题思索一阵,点头承认:“我很喜欢,也觉得很适合我。”

“那我就不会后悔。”他低低地说,沉吟片刻,缓缓道出从晚上就一直按捺在他心里的语句:“但是,这次我要你真的答应我。不管用什么办法,你都得活下来,无论受了多重的伤,我都会想办法治好你。所以,你都得……”男人的声音罕见地哽咽了,话语也不知所措地暂时顿住。

蕾雅轻抚男人眼底的乌青,划过那些深重的阴影,面带微笑地等他酝酿语言。

斯内普的手迟缓着覆上她的,将她的手指紧紧地裹在他的手里,侧过脸,薄唇贴在她的掌心。

他闭上眼,长长地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颤抖的鼻息洒在她的指间。之后,那悦耳的嗓音再度响起,轻柔得近乎呢喃,或者一种恳求:“你都得,回到我的身边,蕾雅。”

也许,无论经过多少时间,斯内普都没有勇气告诉她。就在他目见怀表上的那枚残缺的月牙时,他的心里有闪现过多少不好的念头。

他想到他前半生所有已然错过的、失去的、无法挽救的、再不复得的一切,想到永远填不满的、蛀空内心的那偌大空洞,想到无数辗转反侧、噩梦缠身的夜晚,想到在最压抑的年月里,她对他不加掩饰的担忧与爱慕。最后的最后,他还想到的是,那天在希腊海岸,她义无反顾冲进废墟的背影。

曾经,斯内普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害怕失去、害怕死亡的人。倒不如说,他早已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他在那场战争孤注一掷,毫无畏惧、不顾一切地燃尽自我,燃尽他生命最后的一丁点剩余价值。自1981年的那天起,对他来说,每多一日的苟活都可以是偷生的最后一日——那么,人生亦不过是一死,直到,他再次拥有名为“眷恋”的东西。

从那刻开始,他的人生就有了很多意义,有很多值得去看的世界,很多值得去感受的温暖,很多值得去做的事和值得关心的人。他还可以感到痛,还可以感到——爱。

这些,都是她执拗地、一遍遍地告诉他的。

而世界上最难过的事情,从来都定不是未曾拥有。

斯内普又怎么会不懂呢?

回首时,已经太晚了。

他已不能——这架千疮百孔的躯壳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真的无法再去经历任何一次了。

“这听起来或许很自私。但我无法接受……我不能再失去我唯一拥有的了。”

拂在指尖的气息越来越不稳,蕾雅旋即触碰到男巫眼尾的潮湿,以及微颤的唇角。

原来,她都不知道,他对她的感情深刻到他自己都难以控制。从这些彻骨透髓的挚爱中,不可避免地会滋生的另一种感情——恐惧,亦或是,不愿失去。想起来那晚在希腊,他也曾这样过。

到这里,蕾雅好像也被他的情感所感染,方才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终于没有任何征兆地淌下,渗入纱布,面颊的伤口灼灼发疼。

“好呀。”蕾雅毫无迟疑地答应。她朝斯内普的方向靠近更多,即使火辣辣的痛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挤了挤眼。她扬起下巴,带着止不住的眼泪温柔吻他的鼻尖,而后是嘴唇,轻声说:“那等我这次回去,我们就结婚,好不好?不再需要什么计划了,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成为你的直系亲属,西弗勒斯。我想,我们都不能再等了。”

原来刚刚在门口的事她都听见了?

又咸又涩的泪水滚烫炽热,跟现在高温的她一模一样,灼得那双一向深邃的黑眸不自觉漾开圈圈的温热波纹,尽管他本人在佯装自若低声阻止她:“别哭了,傻瓜。”他小心翼翼地拭去她面上的泪珠,避开伤口位置将她环入怀中,让她能安全舒适地枕在他的肩颈处:“只要你向我保证,并且,要做到。”他的面庞低垂,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重申一遍。

“向你保证,永不食言。”

“你最好是,莱恩哈特。”

纽约的夜深了,窗外的车鸣和人声都消失不见。

服过药的蕾雅被熟悉的清冽气息包围,在他的怀抱里沉沉昏睡。斯内普背靠床沿而坐,揽着她一动不动,全然舍不得放开她。脱下的黑袍盖在二人身上,他悄悄吻过她的发顶,时不时抬手测量她额头的温度。直到确认她的体温不再上升,他放下心,视线最终停留于床头柜上她的魔杖和那两枚戒指,思考接下来几天的打算。

这间病房剩下的一盏壁灯洒下迷蒙的低光,恰好照映他落寞的侧脸,令他看上去如此的怯懦,像个被孤零零抛弃于瓢泼大雨中的孩子。

男人很清楚,如这绵长静夜独一的孤灯,她亦是他仅存的光,是余下生命为数不多的期待。他只奢盼,这抹温煦能陪伴他长久一点、再久一点。

无需直至永恒,仅仅是,贪心地渴望再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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