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吉尼,”伏地魔的语气冰凉得毫无温度,仿佛在指挥着一件无关痛痒的事。他右手轻轻一抬,在空中划出一个懒洋洋的圆,一旁大蛇的笼子翻滚数圈,直勾勾地冲向斯内普——
“杀。”
须臾间,蕾雅用力将全身的颤抖强压下去,左手掂起的魔杖顺着手臂挥动的弧度使出一发强烈的魔咒将旧箱子、木板和魔法笼子都轰然炸飞。
就在伏地魔与蛇都错愕的片刻,她迎着那些飘零如落叶的木屑,越过一切,往那条正在高高扬起头颅的大蛇扑过去。
真奇怪,她的内心突然变得十分平静。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救他。
救他!杀掉蛇!
纳吉尼极速掉转方向,张着惊骇可怕的大嘴向她一跃而来。蕾雅本能地以左手挡在面前,下一刻,大蛇一口猛猛地咬在她的肩侧,尖牙扎进她的血肉里。在大量剧痛袭来之前,她几乎是调动全身的血液,将泛着锋芒寒光的格兰芬多宝剑毫不留情地刺入蛇身。
“你去死吧!”她怒吼着,将剑狠狠地推进去。
大蛇挣扎扭动着,硕大的蛇尾狠狠地甩击在她的后背,震得她喷出血沫,伤口也被撕得更大。蕾雅在大脑叫嚣着痛的呼喊中咬紧牙关,用左臂抵住凶狠的蛇头,手中的剑在蛇的血肉里使劲地旋转一圈,然后沿着蛇身一路剖开。
“不!!!”伏地魔发出极度愤怒的喊叫。
在翻天覆地的痛楚里,一声几近咆哮的“神锋无影”贴着她的耳侧擦过,直直地撞向袭击她的一记绿光。一个黑色的身影大步挡在她的前方,黑袍轻轻地拂过她的身旁。
“现在!”斯内普大喝一声。
紧接着,冲进来的哈利脱口而出的“除你武器”带着猛烈的红光从门口冲向伏地魔。
伏地魔很快从最后一个魂器被消灭,以及被忠心仆人攻击的双重震惊里抽回自我,他虽然轻易地抵消掉接踵而至的咒语,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原来你才是叛徒,西弗勒斯。”伏地魔眯起眼睛,嘴边拉出一个阴险的笑容:“看看,这里还有大难不死的男孩,哈利·波特也来了。你们是以为有这么多人就能杀死我了吗?”
“当然,我的主人,很高兴你一直对我如此信任。”斯内普冷冷地笑着说,他的魔杖正悄悄凝聚魔力。
伏地魔的表情变得愈发怨恨,那双阴冷的红眼睛如同捕食的怪兽一样,紧紧盯着斯内普,他后退到窗边,倏地举起魔杖指向门口——“阿瓦达索命!”
“神锋无影!”斯内普在绿光飞出的同时吼道。凌冽的魔咒直穿伏地魔的身体,黑魔王的肩膀被削掉一块,喷出的血雾和下一秒由他挥手打破的窗户碎渣混在一起,被萧瑟的风反向吹进尖叫棚屋内。
在这一片纷乱狼藉的无序里,大蛇纳吉尼蓦地化成一团黑灰消散。蕾雅挣扎着望去,那些黑色烟雾和玻璃碎屑的后面,是木然地站在那里的哈利。
与她一模一样的翠绿眼睛睁得大大的,无动于衷地看着从伏地魔魔杖发出的鲜艳绿光穿透身体。他的身后,正站着詹姆斯·波特和莉莉·波特的幻影,两个人慈爱地伸出手,好像想要接住哈利般——但哈利的身体划过那些本就不存在的空气,后仰着倒在尖叫棚屋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哈利!”蕾雅的声音也变了调,想要冲上前去,却被伤口拖累得动弹不得。
“看来,老魔杖的事是我多虑了。”伏地魔满意地冷笑着,他捂住肩上的伤口,低语般说道:“轮到你了,西弗勒斯。”
斯内普把目光飞快地从门边的莉莉·波特幻影里收回,迅速伸出手拦住蕾雅,他的魔杖在这瞬释放出一记强烈的冲击波,把伏地魔猛推出窗外。
“不急,目的已经达成了,而我和你会有了结的。”伏地魔轻蔑的语气散在风里。
蕾雅看着飞走的伏地魔,哭着叫喊:“哈利!哈利!”
她忽而想起来刚刚在打人柳前哈利对她说的话。
——“那如果失去我了,你会难过吗?作为朋友。”
不!不!!
不要是哈利!不要是哈利!
她很想跑过去,去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事。然而下一秒,撕心裂肺的眩晕感立马从被贯穿了的肩膀、从所有的血管里炸裂开来——一股血腥味从胃里翻起,她眼里忽而只有大片晕开的黑色,全身好像被抽离力气般,她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手里的魔杖和宝剑也跌落在地上。
斯内普绷紧了脸,没有任何迟疑,冲上前来把她扶在怀里,“他会没事的,相信我。”他跪在地上,让她靠着他,急躁地说:“你身上的蛇毒在扩散,快把凤凰眼泪给我。”
“别闭眼睛,莱恩哈特!!”他命令道,本应空洞的黑眸,此刻灌满无法抑制的紧张。
蕾雅痛苦地按照他说的强睁开眼,呢喃道:“……真的吗?哈利……”
“凤凰眼泪在哪里!快点!”他有些生气地对她吼道。
“……衬衫口袋。”
斯内普拧紧眉心,从她口袋里拿出那瓶凤凰眼泪,而后立刻褪下她的长袍、解开她的衬衫,露出被大蛇撕咬的贯穿伤。
黑黢黢的伤口深得可见骨头,正在汩汩吐出同样漆黑的血液,底下纯白的背心被染得如墨,周围本应白皙的皮肤也开始发紫,沿着血管脉络在她的肌肤上画出一道道恐怖的暗线。是纳吉尼的蛇毒,正从她的伤口蔓延开。
斯内普一口咬开金属盖子,细细地浇淋在她的伤口上。血肉开始滋滋地冒着黑烟,她疼得攥紧了他的黑袍,让他脸上的表情也随着她而变得痛苦。
“忍一下。”斯内普虽然已经竭力放轻动作,但是这种伤口愈合带来的疼痛确实无法避免。
他再次低头看着她的伤口,看到她手臂上的黑色开始褪去,放下心来。但很快,他就发现纳吉尼如果再往上咬一点,便深可嵌入她脖上的动脉——那么,他差一点,就要失去她。
他又撇了一眼躺在一边的哈利·波特,男孩正陷入苏生前的沉睡中。收回目光,他想到刚才伏地魔如果坚决对自己使用夺命咒,又会怎么样?
斯内普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怕,也再次,再次对那个白发老巫师的计划感到由衷厌恶,真的只要有任何一步的差池,他们就会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哈利能回来的,是吗?……”蕾雅恢复了些,睁开眼睛就看见斯内普眼里前所未有、不加掩饰的关心。她缓缓抬起右手按在他下沉的唇角,“您怎么,不太开心?”
斯内普正在从她的长袍里翻出各种药水,头不自觉地往她的指间偏了偏,说道:“相信我,只要他有足够信念,他就能回来。”
蕾雅松一口气般点点头,指尖移向斯内普染红的衣领:“……您也受伤了。”
斯内普没有在意她正在进行的任何动作,径自把白鲜药水涂在她的肩膀上,虽然他很清楚白鲜药水不至于让这种贯穿伤完全愈合,但对他来说,这多少能增加一点安慰。而后,他又用拇指轻轻地抬起她的头,将一些补血剂以及缓和剂喂了进去。
“唔,苦。”蕾雅皱着眉,伸出手来想要推开斯内普的手腕,但更快地被那双漆黑眼眸里不容拒绝的眼神压回去。
“为什么不再晚一点?”斯内普放下药瓶,责怪般的逼问:“明明应该让我被它——”
“我不想,”蕾雅偏执地摇了摇头,“我不舍得让您被咬,那看起来好疼……”
“你要不看看这伤口再来跟我说这样的话?”斯内普白她一眼,用魔杖召出一卷绷带缠在她的肩上,眼尾扫见她破破烂烂的校服上大片的血液侵染的浓烈红色,没忍住轻声骂道:“愚蠢。”
这家伙就是个誓要将格兰芬多精神贯彻到底的笨蛋。斯内普确信。
但已经恢复过来的蕾雅正支起身,牵开一抹微笑,探出右手去解开斯内普渗血的衣领,随手拿起他搁在地上的白鲜药水涂在他锁骨和脖间上。
蕾雅仔细地抹着药水,边看着他的伤口愈合,他的眉毛渐渐舒展,他此刻好好地在这里——
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爱他。
爱他的强大与隐忍,爱他才华横溢的天赋,爱他骤然醒悟后在黑暗里执拗前行的决心。
还有掩埋在所有沉重枷锁之中的一份赤诚的柔软,就是此时此刻,在她身畔展露无余的温柔。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庆幸能陪着他跨越这一路的荆棘。
也许在那占星课的预言里,她才是那颗黯淡无光的星星,而他是她在这浑浑噩噩的人生中好运发现的,有着璀璨光芒的北斗星辰。
药水抹着抹着,蕾雅忍不住环上他的脖颈,额头抵在他的脸侧,轻轻说道:“那您的任务,都完成了吗?”
斯内普被她的动作引得顿住数秒,但他没有推开她,只是低哼一声,忍着她呼吸扑在他皮肤带来的痒意,答道:“现在就是等波特醒来。外面怎么样,也不关我们什么事了,留给邓布利多担心去吧。”
“谢谢您选择让我最终跟您一起面对。”她说着,心里莫名泛上决堤的酸涩感,鼻子一热,声音也变得哽咽。
她不得不搂得更紧,好埋在他的发间隐藏起情绪,也正因如此,她根本没察觉到她温暖柔软的嘴唇几乎贴上他刚愈合的伤口。
斯内普被突如其来的柔和触感吓得手一抖,扯了下正在打结的绷带,听见怀里人嘶地抽一口气,他又啧了一声放轻手中动作。
他压下内心涌起的各种冲动,哑着声对她说:“别说胡话,莱恩哈特。”
“没说胡话。”蕾雅坚持地柔声说道,“我很认真,你知道的。”
斯内普不再说话,轻轻推开她一些,用手指拨开她沾了他的血污的发丝,指尖缓慢地掠过她额上被白鲜药水治疗过的肉芽。
映着被破开窗户透进来的大片初夏星光,他凝视着她精致美好的脸庞和那双倔强诚恳的绿眸。
翠绿的眼睛里闪耀着明亮动人的辉光,宛如明月星辰,温柔地、固执地,穿过层层云雾,照进他的心底。
是啊。就是这双眼眸,让他从一开始就迷失在其中。
斯内普踌躇半晌,终于允许自己用指背轻柔地抹去她眼底的泪痕——他早就想,在她无数次挂着未干的泪渍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他沉没在眼前人温润如玉的爱意里,感觉心底逐渐被抚平得如同那晚一望无际的夜雪。
又像,那年盛夏带着她练习过幻影移形的白桦树下穿透而来的斑驳日光,或者是,那晚跟她一起寻得暮光幽影花的山峦之上,拢住他的落日金辉。
那么模糊,那么清晰。
不对,除此之外,还有更多,还有更多。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再不去琢磨她到底为什么为他做这么多事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负罪感变成觉得不应该、也没有资格回应她?
他不知道,但是也许,或者,在这种劫后余生里,让他暂时不要烦恼这些无端的问题,让他暂时——拥有她吧,哪怕只有一瞬。
毕竟,她本就是他之所以能在这条崎岖艰险的道路上走到末尾的原因。或者应该说,走完这么长、这么难的一段路,他才知道,原来会有一个人愿意陪着他走到尽头。
指腹微微摩挲往下,斯内普无意识地捏了捏她的脸,等她轻哼一声的时候,他好像才回过神来自己在做什么。他更加难耐地偏过头,手里却不愿意松开她似的环得更紧。
“我们以后再说这个。”他说。
“我们”、“以后”,以他优雅嗓音说出来的这两个单词在蕾雅的内心来回荡着,绯红色像繁盛藤蔓一样爬上她的脸颊。
她也只好错开视线,盯着地板上平躺的黑发男孩问到:“哈利怎么样了?”
良久,从那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叹气声,“呃,嗨。”
哈利挣扎着起身,一边拍掉身上的灰尘,一边嘟哝着:“很高兴两位还记得我在这里,我还以为,上次撞见赫敏和罗恩的拥吻已经够让我尴尬的了。”
完了!
蕾雅猛地按住斯内普马上就要抽出魔杖的手,轻快地笑了起来。
“闭嘴,格兰芬多们。”斯内普嘴上骂着,大手却以飞快的速度把蕾雅的衬衫合上扣好,藏在发间的耳尖红得就快要冒烟。
蕾雅笑得眉眼弯弯,从斯内普的身侧探出头去看比他们还要难堪几分的哈利,他正在忙着抓头发和调整眼镜以转移注意力。
“欢迎回来,哈利。”
“敢说出去我会保证让你后悔还活着,波特。”
“等等,你们刚才是不是说邓布利多还活着?”
“……你从那里已经醒着了吗,哈利?”
“遗忘咒!别阻止我!”
窗外,高悬的月终会西沉,远方的天际也会再次绽出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