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思考着自己是不是不该再让她在周三过来。可是周四是最繁重的四年级魔药课,如果这学期他还想拥有一点时间睡眠的话,他确实需要一个帮手,最好是能像她一样快速而细致处理材料的。
“没有遇见谁。可能是因为我跑着来的,有点喘不过气。”她拿出一副诚实的模样,对上他的黑眸。
她确实也没有撒谎,是跑着来的。
“以后七点十五分来。”斯内普淡淡地说道。
“好的,先生。”蕾雅应着。
斯内普微微颔首,才侧过身拿起身边一本大大的簿子,漠然地开口:“跟上。”
“好的。”她乖巧地应着。
她跟着他出了办公室,从魔药学教室的一侧拐下了楼梯,一路走到地下一层的一扇窄窄的小木门前。斯内普打开了门,她看见满满一室的玻璃药瓶,泡着红红绿绿的药材,在这昏暗的地下走廊里泛着幽幽的光。
而地板上,正垒着的似乎是今天新到的一批魔药材料,层层叠叠的木箱占满了大半个本就狭窄的空间。
“去工作台上,将这箱瞌睡豆切开,汁液装进大玻璃瓶里,密封后再放回架子上。”斯内普指了指地上的一整箱还带着些许蠕动的原材料,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
蕾雅系上工作围裙,轻轻挥动手里的魔杖,将那箱瞌睡豆指挥着移到里侧的工作台上,然后从箱子里拿起一颗瞌睡豆,按在案板上面。
瞌睡豆,闻名于它们在被接触时产生的剧烈跳动,这导致了处理他们的时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很显然,对于第一次处理过这个材料的蕾雅来说,这项工作可能还是过于早了。尽管她正按照教科书指示的那样操作,瞌睡豆却仍在她轻按之下逃脱,跳到了地板上。
蕾雅立马停顿住了,害怕地朝身后看去,已经熟练地准备做起心理准备接受身后人的讽刺。但是这并没有发生,斯内普抱着那本大大的簿子凝神清点着地上的材料。
她松了一口气,连忙悄悄地俯下身去捡起那颗逃跑的豆子。这次她聪明了些,决定换用刀刃去剖开它。
“啪!”但是这颗豆子显然仍并不乐意去送死,奋力一跃弹到了天花板去。
她紧盯着那反弹的轨迹——正好击中了最上面的那瓶储存着不知道什么材料的玻璃瓶。瓶子摇摇晃晃了一阵,最终还是仄歪着从架子上面探下身来。
完了!
根本来不及去摸魔杖,蕾雅几乎是本能地扔下小刀就转过身去,扬起头举起双手。她判断着瓶子下落的轨迹,不由自主向后倾斜着身体,甚至没注意到自己一只脚绊在了一边的金属架子上。
——尖锐的边缘划过膝盖,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这里炸开,“呜啊!”她疼得嘶地一声发出声来,身体一歪。与此同时,那个玻璃瓶稳稳地落在她怀中,她的双手本能地环抱着它,做好心理准备闭着眼一起摔下去。
就在她几乎要向后倒地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按在她的腰侧,稳稳地支撑着她的身体,有效阻止了她的继续后仰。蕾雅睁开眼,有点错愕地朝身后看去,正对上了斯内普满脸的不悦。
“你这是在干什么,莱恩哈特小姐?你是想笨拙地毁掉我整个储藏室吗?”声音尖锐和冷漠。
“抱、抱歉,教授。我怕它摔坏了……”
她忐忑地答道,虽然腿上疼得要死,但又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很疼——因为它就要被吓得跳出来了。
斯内普冷哼一声,捏着魔杖,将少女怀里的玻璃瓶漂浮了起来,让它飞回了原来该在的地方。
那双此时看着她的黑眸,就像是北极冻住的冰一般冷。
“对、对不起。我马上站好。”她连忙说道。
但当她想赶紧绷直左脚稳住自己的身体的时候,剧烈的疼痛就从腿上传来。蕾雅低下头去看,膝盖下方有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正沿着她的腿慢慢地淌下。
斯内普也顺着她的视线迅速扫了一眼她的膝盖,看见了那道血淋淋的伤口。他的表情瞬间软化了些,扶着她腰间的那只手也稍稍用了力,让她重新站稳。他挥了挥手中的魔杖,凭空在她身后变出了一张凳子。
“坐下。”他命令道。
蕾雅迅速地点着头,用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挪到凳子上。
斯内普拧着眉毛俯下身来,抬手先是一个止血的咒语,又从里侧的抽屉里拿出白鲜药水,细细地浇在她的伤口上,低声念起了治愈咒语。蕾雅边看着那微曲的黑发和温暖的魔法光芒,尽量不让自己因为药水带来的刺激而发出声音来。
虽然脸上没有任何的好表情,话也那样的尖酸刻薄,但他的动作确实那样的轻柔——温暖。
她没法移开目光。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吵。
“谢谢您。”她小声地对面前的教授说道。
斯内普很快便重新站了起来,并没有再回应她什么,只是用魔杖指挥着将她连人带凳子转了一圈,让她重新面对着案板,而后又将那张凳子适当地调高了一点。蕾雅伸出左手去再次拿起了一颗瞌睡豆,右手也摸上刀子。
还没举起右手,一股魔药的清苦味道笼罩住了她。
侧过脸,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他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她握刀的右手腕上,稍稍一转,蕾雅手上的刀刃也随着他的动作转了九十度。
“听着,瞌睡豆的处理方法,是要用刀的侧面挤压而不是切片,这样更容易出汁。”低沉而冷硬的声音从她的右上方传来,仍按着她的手腕,移到了瞌睡豆上面,“试试。”
她顺着他的牵引和力度,朝瞌睡豆缓缓地挤压下去——它再也没有任何的挣扎,安静地结束了它的一生。
“啊!”她惊讶地叹出一声,“原来如此。”
等蕾雅终于换上睡袍钻进自己的被窝,彼时已经过了午夜。
冬季清冷的月安静地透进寝室里,拉文德正微微地打着呼噜,赫敏仍举着她的荧光魔杖在床幔里看着书。
蕾雅平躺在床上,只将床幔放下了一半,任窗边微凉的月光洒在自己枕头侧。凝视那薄凉的弯月,蕾雅发现自己毫无睡意。她抬手摸了摸腰侧,感觉那按在她腰上的力度久久消散不去,手腕上也仿佛残留着那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虽然暗中关注了他很久,但她一开始只是在好奇是什么让这位魔药学教授如此古怪。
他的魔药课总是压抑得很,到底是什么导致他跟别的教授完全不一样?又是什么让他如此冷漠而疏离?
但是那一天在他的办公室,以及今天的事让她意识到,那冷硬外壳下隐藏着一些柔软。毋庸置疑。
——斯内普明明关心他人,却选择了始终以冷漠面对世界。
她叹了一口气翻身,任思绪和着身后的月光侵染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