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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回 借花献佛 刀剑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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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飘萍、允天游假扮潜龙帮众,二人一路赶马驾车,心怀忐忑,默默无言。

马车赶到鹿角渡,即时勒马停缰,宝船上当即下来四人,俱是三头狮薛格从狻猊坛带来的亲信。他们均是一般的膀大腰圆,孔武有力。四人轻而易举就将四口木箱搬上船去。

纪飘萍掉转马头,催缰就走,允天游仍频频回顾,眼中尽是依依不舍,满目深情。

“哎呀,姓纪的,你慢掉赶。这一别,都不知要到何时才能相见。”

雁妃晚就在那艘凶残险恶,如同龙潭虎穴般的船上,纪飘萍心中的愁绪不比允天游少。但他性情沉稳,善于克制,不会将诸般情绪显露在脸上。

“别再看了,小心被人发现,反误师侄大计。”

允天游收回视线,见他云淡风轻,好似浑不在意,自觉失态,遂讽道:“姓纪的你是铁石心肠,我可不像你。难怪你一往情深,也换不来美人青睐。”

纪飘萍悠悠回道:“二师侄何尝不是死心塌地?不也跟我一样吗?”

话锋忽转,嘲讽笑道:“哎呀,算是师叔失言。说你死缠烂打倒是贴切,这死心塌地可就够不上啦。谁不知道二师侄心怀广阔,除三师侄,心里还有大小师侄的位置,情深若此,当真令纪某汗颜。”

允天游被他一语道破心思,顿觉自己脸面无光。这时风洛雁舒四女不在,他也无需再顾及什么长幼尊卑,当时就骂,“纪飘萍!别以为你用师叔的身份压我,我就奈何不得你!你要是再含血喷人,那便休怪我拳脚无情!”

他们两人的宝剑都藏在车辕底下,而且剑宗规矩,同门较技,不可生死相残。纪飘萍本来心中郁郁,闻言长声笑道:“好啊!怕你来哉?”

二人当即各据一边,双方你来我往,掌影重重,直令人眼花缭乱,拳风阵阵,可真是势大力沉。

七星纵横乾坤颠,苍穹绝顶第一剑!

剑宗以剑法冠绝当世,但其实拳脚功夫也是不俗。纪飘萍功力深厚,允天游招式灵活,二人在马车上一时斗成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只可怜车驾被他们二人的拳风激荡,正自嘎吱作响,那匹老骥被他们内力所摧,更是几欲发狂!

就在这时,道旁竹林一道人影纵身跃来,落在马车上。纪飘萍和允天游大惊失色,双方即刻罢手,暗叫不好。

二人正想要联手将来人制住,那人却先说道:“怎么?二位不动手了?”

“是你?”

纪飘萍和允天游听出这是金虞的声音,不由暗松口气。转念又想,这人整日对雁妃晚赞美奉承,欢喜之情,溢于言表,想来也是对晚儿师妹别有居心。允天游当即斥道:“想得美!”

雁妃晚仙姿玉貌,冰雪聪明,当得绝代佳人之称,就是这身桃花情债嘛,却是剪不断,理还乱,说不清,道不明。

金虞道:“二位若要比武切磋,也不在这一时,雁师妹临行前还有要事交待,二位且随我来。”

不止男子会一见倾心,就连女人也会为之神魂颠倒的玲珑,现在却龟缩在潜龙帮那艘西来宝船的木箱里。

等嘲风坛的人将所有木箱送到船舱,由薛格的属下清点,除去之前掩人耳目,内装瓷瓶铜器的木箱十二口,后送来装人的木箱一百口,共计一百一十二口,清点无误之后,薛格下令,宝船拔锚解柱,扬帆起航。

雁妃晚的身体被装进一口黑布袋,塞进一只木箱里,可谓是暗室屋漏,黑天摸地般。初时只觉得船只一阵起伏摇晃,而后渐渐平稳,宝船似是已经离港出航。

根据木箱搬抬的脚步轻重,雁妃晚猜测她们现在应该是在某个船舱里,被当成货物一样堆砌叠放着,雁妃晚能感觉到她这口木箱上面还有一口木箱的重量。

鹿河行船波涛回转,时急时缓,一时听不清人声,也不知舱中箱外是否有人守备,雁妃晚和舒绿乔虽然清醒着,却没敢出声。

行船的颠簸让舒绿乔心中暗骂。

这些该死的混账,该不会真打算将我们当成货物,就这么带到目的地吧?要么这么一路,我这腰着实要受不住。

雁妃晚知道,潜龙帮行事谨慎,到时必定会将木箱打开查验,以防意外发生。况且将人装箱运载,女子的身体娇弱,倘若中途真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得不偿失?

帆船离开鹿河行驶,约摸是已经开始在鹿河平稳航行。这时船舱的隔仓板上,忽然响起纷至沓来的脚步声。

舱顶的盖板被揭开,脚步声自上而下,由远及近,有一行人走下船梯,来到货舱。半晌,许是确认过舱内没有异常,就听一人在吩咐道:“去,把所有箱子都搬下来打开,将黑口袋抬出来,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许声张,更不要传扬出去,否则……”

那人的声音阴沉森冷,听得人心胆战,背脊生寒,“我让他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明白吗?”

众人答道:“遵令!”

随后响起一阵脚步纷杳之声,潜龙帮帮众使铁钎将木箱一一撬开,等他们见到黑口袋的模样轮廓,俱是满眼惊色,暗暗倒抽口凉气。

想起管事的命令,迅速平复情绪,像是什么也没看见般,将箱中的布袋抬出来,平整的放在船舱的木板上。

潜龙帮横行江津,作恶多端,这些人俱是薛格的亲信,手里沾染的人命不在少数,因而即使知道这些口袋里装的都是活人,眼中也没有丝毫悲悯之色。

他们之所以感到惊异,只是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略卖这么多人口,这点非比寻常。

“把口袋打开,别把人闷死咯,这些上等货,那是金贵得很呐。”

那人再三严令道:“你们手脚都给我放干净点!若要让我看见,谁敢多伸一个手指头,那只手就不用要了!”

众人闻言身体都是哆嗦,连忙挺直腰杆回道:“小的不敢!”

雁妃晚感觉她头顶的木箱封盖被人撬开,她朦朦胧胧的,能看到半点微光。紧接着,两双粗糙的大手伸来,一人挟住她的腋下,一人抱着她的双脚,将她抬出木箱。

因有管事的警告,二人俱都安分守己,果然不敢冒犯。

这十人将木箱中的黑口袋全部抬出来,整齐的放到船舱空处,又将口袋的系绳解开,露出里面一张张年轻貌美的脸庞。性命攸关之际,众人哪敢心猿意马?将口袋解开之后,潜龙帮帮众都在管事的身后站好。

共计一百名年轻女性,将这层船舱铺得满满当当。管事的从怀里取出四个瓷瓶,拔去瓷瓶的木塞,当即就有一股刺鼻的恶臭冒出来,险些要将人从船舱里拱出去。

管事气定神闲,将四个小瓶抛出去,就见四瓶分别朝四个方向,不急不缓,稳稳当当的落在四个角落。

这手梅花分瓣的功夫使得十分巧妙,更极是潇洒俊俏,潜龙帮帮众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暗暗叹服。

一阵刺激的气味在船舱中蔓延,未多时。

“嗯……咳咳……咳……”

先听到女人的嘤咛声,随后就像被这阵恶臭呛到,昏迷的女人们纷纷醒转过来。

她们勉强撑开眼皮,慢慢转动眼睛,本能的坐起身来。当她们陡然看到舱门处站立着的十数名高壮魁梧的大汉时,登时如见恶鬼,惊叫出声来,“啊——啊——”

宝船已经行至鹿河当中,江海茫茫,举目无人。管事的也任由这些女人尖叫,任凭她们的尖叫吵醒整条船的女人。

一时间,或是高声尖叫,或是梨花带雨,或是满目惊惶,这些女人迅速瑟缩在一起,抱作一团,哀哀戚戚之声,此起彼伏。

舒绿乔藉机在这种混乱的情势中悠悠醒转过来,立刻寻找雁妃晚的踪影。见她蜷缩在某处角落,双手抱着膝,作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不由好笑。

玲珑虽然刻意用妆容将容貌丑化,化成黄脸红唇的模样,但是美人在骨不在皮,若是仔细端详她那张脸,还是能看出她脸部线条透出来的美丽绝艳。

舒绿乔“呜哇”怪叫着,趁机向雁妃晚扑过去,将少女柔若无骨的娇躯一把抱住,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嘴角一塌,瞬间就梨花带雨,嚎啕大哭起来,模样端的我见犹怜。

“呜呜呜,这,这是怎么……我,我们,呜呜呜……”

玲珑身体微僵,真想把她一脚踹开,但目前情形,也只能将她抱住,轻抚着美人腰背,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呵!你想做什么?”

舒绿乔听她吐气如兰,温声软语,哪有半点威慑?

“哎呀!”

连忙将她抱得更紧,一边得寸进尺,一边娇声连连的哭道:“妹妹,我怕,好妹妹,我好怕啊,你要保护我啊……”

雁妃晚登时就觉额边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忍不住咬下她的耳朵,“舒绿乔,你跟流氓有什么区别?”

舒绿乔嬉皮笑脸道:“我不一样,我是女的啊,你也可以占我便宜。”雁妃晚气不过,将她往外一推,娇声骂道:“无耻。”

舒绿乔还想要调笑她两句,就听一人厉声道:“都给我住嘴!鬼哭狼嚎的,嚎丧呢?当心我割掉你们的舌头!”

这人生的凶神恶煞,形似地府判官,见他发怒,似要勾魂索命般,女人们顿时收住,战战兢兢的压住咽喉里的哀鸣,隐隐听到噎咽啜泣声。

“你们是什么人?带着我们要到哪里去?”

就在惊恐啜泣声中,忽听一人出声道。

雁妃晚和舒绿乔循声望去,就看见一名身着素衣,容貌清秀的年轻姑娘,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这些男人。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在大齐境内略卖人口,知道这是死罪吗?”

玲珑鸣凤对视,心中暗叹,临危不惧,审时度势,好胆色!

可惜她遇到的不是寻常的蟊贼匪寇,怎么可能会被她三言两语吓住?

男人神情傲慢,带着俯视的轻蔑,冷面无情的脸庞绽开阴森诡异的笑容,“好厉害的巧嘴啊?可惜眼神不好。你们这里的人有出身江津的,还有的更是潜龙帮旗下那些青楼艺馆的姑娘,有认识我的,也有不认识的,无妨。我姑且先介绍下自己,在下丁堰,人送外号铁判官,区区忝掌嘲风坛的香主之位。”

女人堆里,果然传来恐惧的惊呼,随即就是一阵嘈嘈切切声,像是无助的愤怒,还有绝望的哀嚎。

这些女人见识有限,不知道这“铁判官”丁堰,到底是何许人。但对嘲风坛那些秦楼楚馆的姑娘来说,“花判官”丁六爷的恶名那是令人闻风丧胆,夜不能寐的名字。

“你这狗贼!”

突然有一人厉声叫骂。丁堰冷眼扫去,就见众女当中,一名黄裳女子摇摇晃晃站起来,眼睛里迸发出仇恨的光芒。

她咬牙切齿,像是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你还我妹妹命来!”

黄裳女人手持匕首,厉喝着,夺步冲过来。

铁判官丁堰见她脚步虚浮,出刀缓慢,显然不通武艺,而且药效未清。他睨着眼,轻巧的侧身让过,手指随意点中女人手腕。

黄裳少女的匕首登时当啷掉落,随即脚底踉跄,扑倒在地。正要挣扎起身时,已经被丁堰一脚踏住脊背。二者之间力量悬殊,差距无异天壤之别。丁堰的这一脚,已经足够让黄裳姑娘无法动弹半分。

她趴在地板,不甘的呜咽着,泪流满面。指甲抓在木板上,断折翻卷,十指血肉模糊。

丁堰俯视着她,如俯瞰蝼蚁般,“哦?看来,你是认得丁某的?”

正要开口问个明白。

“把你的脚拿来啊!”

素衣女人忽然发出一声怒喝,双掌灌劲,冲过来将丁堰的脚推开,将黄裳姑娘捞进怀中。

“善词,善词,你怎么啦?你没事吧?”

丁堰眼睛微挑,神情不屑。素衣女人的武功平平,功力很浅,黄裳的姑娘更是不堪一击。他要杀她们,甚至不用第二招。

丁堰号称铁判官,杀人夺命不计其数,仇敌冤家众多。他心中粗略算过,这江湖中想要杀他的人不少三百二十位。

但是刚刚错过询问的时机,他没打算再问。

丁堰寒着脸,沉声向众人道:“你们给我听着。我不管你们从哪里来,你们也不用问我们到哪里去。你们现在在潜龙帮的船上,既然你们上了这条船,那就是神仙难救,恶鬼休逃!要是你们肯听话,我保管你们不会掉一根汗毛。若是有想要丁某人这条命的,丁某人随时奉陪,就怕你们动手前还要掂量掂量。”

若是平常时候,杀掉两个女人对他来说不过信手之事,但现在这批“货物”是贵客点名要到的,若是他敢任意损毁灭失,薛坛主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

潜龙帮的名号,莫说东南武林,就是市井小民也是如雷贯耳。众女一听潜龙帮的名号,登时惊声连连,眼见又要恸声悲嚎起来。

丁堰不耐烦,恶狠狠阴恻恻道:“哪个再敢哭,就给我打断双腿扔进江里去!潜龙帮有什么样的手段,难道真要丁某人来教你们吗?”

众女听他危言恫吓,知他心狠手辣,想起他的凶名昭著,果然噤声不语。

丁堰见威慑有用,当即威逼利诱,缓声安抚道:“各位若是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随我等同去,丁某人也不为难你们,还要带你们去享福。要是你们愿意听话,我保管你们往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就是日后丁某人见到各位,也还要尊称各位一声夫人。”

见众女情绪渐渐稳定,道:“你们都是苦命人,迫不得已才沦落风尘,清倌卖艺,以歌舞容色侍人。又或者是父母亡故,投亲无门,只好贱身为奴,所求的也不过安身立命而已,但是这青楼艺馆,足以托身吗?”

铁判官丁堰生就一副冷面孔,但却出人意料的能言善道。此中女子多数出身卑微,素来受人轻贱,如今听他舌灿莲花,这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停止哀戚之色,居然不禁意动。

丁堰见此,打铁趁热续道:“我要带你们去的,是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去处。无需你们奴颜婢膝,更不用委曲求全,以色侍人,只要将你们生平所学使出来,一展珠歌翠舞,到时则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雁妃晚在舒绿乔耳边冷笑道:“真是伶牙俐齿。居然把卖身陪笑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一番花言巧语,就将这些姑娘们骗得晕头转向,当真是个阴险歹毒的狗贼!”

“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拆穿他的诡计?”

玲珑轻揺螓首,“形势未明,我们口说无凭,目前还是静观其变的好。谎言之所以是谎言,就是因为无论如何粉饰,终究不会成为事实。”

丁堰见众女稍稍稳定,点到即止,眼神招过左右,准备退出船舱。“各位稍等,待会儿自会有人给你们送来淡水和食物。且委屈你们几日,等到达去处,我们定有安排。”

说罢,转身就走。

临出舱前,侧身道:“丁某还要提醒各位姑娘,这鹿河茫茫,风高浪急,你们倘若无事,还请不要随意走动,否则,就怕天有不测风云呐!”

众女听的心头倏寒,知他心狠手辣,若是想逃,必会被他沉尸江底!

这般威逼利诱卓有成效,直待丁堰走后,众女仍是心惊胆寒,无人敢出声说话。

半晌,听那名黄裳姑娘虚声弱气道:“芳姐姐,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你让我去,我要杀了他!”

黄裳少女握住素衣女人的手腕,眼睛充斥着仇恨的毒火,“我要杀他,要杀了他……芳姐姐,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神情凄惶,如发魔怔。

素衣女人一把将她手背按住,柔着声宽慰道:“善词,你别怕,没事的,你别怕,我会帮你的,我一定会帮你的……”

那姑娘仍还恍惚的喃喃自语,“不,我不要,我不要杀他,你会死的,你会死的……我杀不了他,杀不了他,呜呜……”

众女当中有人神情凄楚道:“芳姐姐,芳姐姐,我们难道真的要跟着这些坏人走?我好怕啊,我们会死的,我们会死的,芳姐姐,你,求你想想办法吧?”

众女当中有不少人即时附和。

她们指望的那位芳姑娘,就是雁妃晚和舒绿乔另眼相看的素衣女人。就在众女惊惶失措,恐惧不安时,就她还能表现出几分胆色。

素衣女人沉吟半晌,环视众人。

“那,你们的意思呢?”

当时就有数十名女子齐道:“全凭姐姐做主。”

剩余的众女见此,也跟着道:“听芳姑娘的。”

“若非芳姐姐仗义援手,我们早已遭逢不测,一切都听姐姐的。”

有人带头,其余众女也纷纷响应。雁妃晚和舒绿乔颇感惊奇,暗道,这些女人定是早在被困嘲风坛地牢的时候就已相识。这位芳姑娘的声望颇高,这些女人也多半以她马首是瞻。

“没用的……呜呜……呜呜呜,没用的……”

人群中忽然传来压抑的低沉哀泣,众人循声望去,就看见那位名叫善词的年轻姑娘正在掩袖垂泪,哀声啜泣。

“我们逃不掉的,我们逃不掉的!呜会死的,会死的,芳姐姐,我们会死的……呜呜呜呜……”

说着又是一阵哀鸣啜泣。清秀素衣的芳姑娘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劝道:“没事的,会没事的,我们一定会得救的,你别怕?我的好妹妹,你别怕。”

有不知情的人说道:“姑娘,你到底在怕什么?只要找到机会,等这艘破船靠岸,咱们就有机会逃走。我就不信,这些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还敢无法无天不成?”

有人附和道:“姑娘,你跟他到底有什么仇怨?我看你对他这么恨之入骨?”

善词闻言,止住哭声,看向正在抚慰她的素衣女人,神情苦涩,眼角犹带泪痕,她摇头叹道:“我跟他什么仇怨?你们知道吗?刚刚那个恶人,他名叫丁堰,人称丁六爷,绰号‘铁判官’,是遥东城里鼎鼎大名的辛五爷手底的三把手。”

她以袖拭泪,颤声道来。

“我本来是临海江津省,荣昌府海峰乡人士,正经小户人家出身的女儿。四年前,因东海倭寇犯境,我家父母兄弟尽皆被倭寇杀死,唯有我和邻家小妹侥幸逃脱。我们一路行乞要饭,相依为命,最后流落到遥东城里,因着一饭之恩,沦落到艺馆中做起清倌……”

往事不堪回首,善词垂泪。

芳姑娘面目冷肃,实则温柔心善,握住黄裳姑娘的手背,怜惜道:“别说了,别说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黄裳姑娘摇摇脑袋,晃落满树梨花。

她眼神之中倏忽燃起火焰,憎恨和仇怨充斥着她明丽的眼眸,“就在月前时,就是这个老贼!他到馆中饮酒作乐,可怜小妹命苦,被这个恶贼看中,硬要将她拉去作陪。我妹妹执意不肯,他就让人强行拖进府去……“

“只恨我势单力薄,枉自以姐妹相称,等我,等我找到那恶贼府上时……”

说到这里,已是无语凝咽。

众女心中骤沉,如扼咽喉,呼吸顿时凝滞。

秦楼楚馆的清倌虽然号称卖艺不卖身,但这是说给外边普通客人的规矩,在真正势力强横的人面前,任何规矩都没有作用。

她们形同玩物,命如草芥。这样可怜的姑娘落到那群恶贼手里,她的命运,可想而知……

那是,残酷到,让她们不敢去联想,不忍心直言的惨剧。

芳姑娘轻抚着善词瑟瑟发抖的背,柔声细语道:“别难过,别难过,好吗?我会帮你的……”

黄裳少女悲恸哭道:“我,我和善言情如姐妹,没想到她最后竟落得草席裹尸的下场。那,那些恶贼,那些杀千刀的畜生!”

“我忘不掉,我忘不掉……这些畜生,他们,他们把她……呜呜……呜呜呜……”

素衣女人的眸含冷光,眼藏杀意,她将善词拥入怀中,柔声安慰,“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一定会……”

众女听完黄裳姑娘的故事,一时都沉默不言起来。她们人微命贱,对女人悲惨的命运,可以说是感同身受。

善言的悲剧令人悲恸,也让她们感到恐惧。

“这,这些恶贼是潜龙帮的人呐。”

不知是谁喃喃说出这么句话,绝望之感,瞬间就开始在众人当中蔓延。

潜龙帮,这是个让鹿河两岸的黎民百姓都感到恐惧的名号。

“难道,真的没有人能治住这群恶贼吗?”

“呵呵,那是潜龙帮啊。说不知道财雄势大,横行东南的潜龙帮,他们在江津地界,鹿河两岸的一句话,比皇帝的圣旨都要好使。潜龙帮的那些人,比官府衙门还要横行霸道。”

“他们要做的事,没人敢管,他们要杀的人,没人敢救。潜龙帮就是东南的法,那些无恶不作的妖魔鬼怪就是江津的王……”

消沉的情绪愈演愈烈,女人们绝望的哭泣道:“别说是要我们这些命如草芥的可怜人,就是官家小姐,豪绅巨富家的女儿,恐怕也没人敢不给。”

潜龙帮就是笼罩在鹿河,遮天蔽日的黑云。

舒绿乔握紧雁妃晚的手,眼角绯红,沉声恨道:“等我去杀死那个畜生!”

雁妃晚心中虽然也抑郁,但她理智镇静,冷静回道:“别冲动。小不忍,则乱大谋。”

舒绿乔嫉恶如仇,哪肯轻易放过那恶贼?

“但是……我……”

雁妃晚反握她的掌心,正色道:“要杀个丁堰,不费吹灰之力。但是,想要探查出这艘西来宝船的来龙去脉,我们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舒绿乔看着她,疑惑不解,“什么来龙去脉?这艘破船难道不是西域真理教的吗?”

雁妃晚明眸微沉,说道:“这就是问题所在。”

舒绿乔更是云里雾里,“什么问题?”

雁妃晚凑近她耳边轻声私语:“你就没想过吗?真理教的万俟莲为什么要给潜龙帮的敖延钦赠送如此巨富?你就不觉得奇怪吗?要知道,真理教远在西荒,潜龙帮横绝东南,二者之间相距万里之遥,基本不会产生利益牵连,万俟莲为什么要让人将整船的财宝送到东南来呢?”

舒绿乔锁眉沉思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没有可能是万俟莲真的有求于敖延钦?”

雁妃晚不以为然,“真理教潜龙帮相距万里,就算敖延钦手眼通天,也绝不可能把手伸到西域去。何况,万俟莲盘踞西荒,真理教更是被西域三十六国奉为国教。其势力之大,还在敖延钦之上。”

舒绿乔想不到万俟莲这么做的理由,遂沉默无言。

“这就是我说的第一个问题。”

“那第二呢?”

雁妃晚似是已经心有成竹,道:“第二个问题,你想过吗?这艘西来宝船,它的目的地是哪里?”

舒绿乔感到疑惑,怪道:“你之前不是说过吗?这是万俟莲给敖延钦的大礼啊,如此,不去潜龙帮的惊波坛而何?”

玲珑若有所思,道:“是的,我确实这么说过。但是潜龙帮财雄势大,横绝东南,可以说是富可连城。这艘宝船虽然身挟巨富,但是,这会是敖延钦想要的吗?”

舒绿乔略微思量,似乎确然如此。但她又随即想到,“但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敖延钦虽然珠围翠绕,金玉满堂,但金银之物,哪有嫌多的道理?再者说,这船上不是还有百名美女吗?”

雁妃晚听她这话里还甚有骄傲,无奈给她白眼,“这就是我要问的第三个问题。九头龙隐叱咤江湖三十载,从未听过有‘贪花好色’之名。如今深居不出,居然要征集年轻女子百名之多,这其中恐怕有蹊跷吧?”

“你说的对。这九头老儿既不贪财也不好色,那他费这么多事做什么?敖延钦不要财宝,也不要美人,那万俟莲为什么……”

雁妃晚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还没想起来?财宝是从西域来的,但是这些年轻的姑娘却都是潜龙帮搜集来的……”

舒绿乔倏忽醒悟,差些惊呼出声,连忙以手掩唇,轻声惊疑道:“你的意思,这些财宝和女人,还有这艘宝船,根本就不是送给敖延钦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敖延钦早不要晚不要,偏偏在西域的珍宝到达江津才开始搜罗美女,这显然是他要给某位大人物送礼!

雁妃晚明眸流光回转,唇角微弯。

“总还不算太笨。”

舒绿乔攥紧粉拳,差点一拳锤过去,恰在此时,潜龙帮喽啰前来舱中送饭。舒绿乔知道丁堰那厮,真把她们这些女人当作囚犯对待,心中更是郁气难舒。

再看这所谓的食粮,就是一张红枣大饼和半瓦罐的净水,比对牲口也强不到哪去。

众女当中有担惊受怕,拒而不受者,也有凄凄惨惨取过食物,奈何心中又惊又惧,不禁悲从中来,默然垂泪的人。

那位芳姑娘领取食物,正在劝名叫善词的姑娘一起食用。那姑娘情绪悲怆,原先不肯,在素衣女人的劝说下,这才取过食物,勉强嚼咽。

舒绿乔和雁妃晚不好太引人注目,领回来淡水和食物后,绿衣少女悄然在鼻尖嗅嗅,确定没有迷药的味道,这才张嘴食用。

刚咬一口,当时就面色发苦。她倒不是因为此刻身陷囹圄感到悲伤惶恐,纯粹是那张大饼的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

舒绿乔连忙灌进两口清水,这才忍住没把食物吐出来。一边向雁妃晚吐吐舌头,低声埋怨道:“呸呸呸,这是什么啊?好难吃……”

雁妃晚吃两口,果然味同嚼蜡,但还是面不改色,好似食物对她来说也无所谓味道,但求果腹充饥而已。

“咱们只要在这艘船上,想必都是这种干粮。你现在挑剔,以后打起架来没什么力气,我可不管你。”

舒绿乔盯着那张大饼,狠心再咬一口,还是嫌弃道:“可是这玩意儿是真的难吃!”

说罢,望着舱顶,眼神酸楚,不禁长吁短叹起来,“唉,我开始想念风妹妹给我做的枣泥酥,玫瑰酥还有四色粉糕哩。哦,还有她的茯苓夹饼也是一绝。啧啧,可惜清依妹妹管得紧,如今已经吃不着咯。”

雁妃晚伸出手指,在她眉心戳点,“贪心鬼,小师妹可是堂堂剑宗天枢峰的首座,居然给你当作小厨娘使唤,一已是甚,岂可再乎?”

见她枯嚼大饼的可怜模样,雁妃晚也禁不住笑道:“你想要小师妹给你做些美食尝尝又有何难?也不必一心讨她的欢心。大师姐这个人,看着面柔心淡,什么都不在乎,其实醋劲大得很。你老是这么纠缠她的心上人,她哪里能给你好脸色?”

“嗯?是这样吗?这么说,我是弄巧成拙啦?想不到风妹妹这么厉害,家里还是洛大小姐当家做主呢。”

“唉……这女人呐……就算她有通天的本事,还是……”

舒绿乔麻木的啃着大饼的动作僵硬,还没吃一小半,忽然抬起头来,惊声叫道:“哎呀!”

她声音不大不小,在满舱哀哀戚戚声中,就显得尤为突兀。众女注目过来,舒绿乔登时脸颊通红,不知所措。好在急中生智,索性将手里半张饼一扔,当时就抱着雁妃晚哭起来,“呜呜哇,我不吃!我不吃!妹妹,这东西好难吃!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呜哇哇……”

原来这位姑娘是个眼泪袋子,小哭包……

众女听她这悲痛欲绝的哭声,心中被她哭声触动,不禁暗暗垂泪,默默神伤。

雁妃晚嘴角扯出僵硬歉意的笑,一把提过舒绿乔的衣领,暗暗咬牙道:“你给我过来!”将她拖到个木箱堆砌的无人角落里,雁妃晚抱胸,居高俯视道:“你真好样的,舒绿乔,几次三番丢我人。我开始觉得,带着你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做法。”

舒绿乔毫无悔意,手指挠挠脸颊,厚着脸皮嬉笑道:“反正我们现在这副模样,谁也不认得啦。怎么会辱没你玲珑百巧千机的名声?”

玲珑差点被她气笑,“我从前怎么看不出来,你舒大小姐的脸皮这么厚?”

舒绿乔笑得更是欢喜,看着雁妃晚,悍不知死道:“我从前也不知道啊,你就喜欢这脸皮厚的,咱们两个人脸皮都薄有什么用?我不敢去七星顶找你,你又不敢入庄来见我,要是我当时早些开窍啊,你说不定都已经是我庄主夫人哩,你说是不……”

没等她胡言乱语说完,雁妃晚抬脚要踢,舒绿乔一把抱住她的腿,连忙伏低认小,“别别别,跟你说正经的,晚儿,我知道这艘船要去哪里?”

雁妃晚殊无惊色,双眸微敛,悠悠然在她身边坐下,饶有兴味道:“嗯?舒大小姐有什么高见?不妨说出来,让小女子开开眼界?”

玲珑无论何时都是运筹帷幄,对事情了若指掌的姿态,仿佛什么都瞒不过她,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唯有舒绿乔偶有惊人之举会令她感到防不胜防,但却拿她无可奈何。

可一旦雁妃晚动起真格来,十个鸣凤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舒绿乔见她这副仿佛永远未卜先知,不问已明的模样,心中颓然,丧道:“你早就知道啦?”

雁妃晚摇摇脑袋,笑得温柔,“我不知道啊,正等着你说呢。”

“好,我就说给你听,你看对是不对?”

“潜龙帮的这艘宝船既然是北上,若是往北,不外乎三个去处。其一,北上往东,就是观云府的潜龙帮总坛,据此不过六百里。但是财宝和女人,既然都不是敖延钦要的,那么这艘宝船直接开往九龙湖的可能性不大。”

“其二,宝船往北直出鹿河,就能通向外海,海外有东倭,财色皆为其所好。九头老儿凶强霸道,横行江津,要说他勾结倭寇,通敌叛国,也不无可能。”

雁妃晚的笑意更甚,而舒绿乔却愁眉紧锁起来,“但是,要出鹿河,需经虎台,虎台是大齐东南的屏障,驻有三军,守备森严,其统军之将徐敬帘素来与潜龙帮不睦,宝船若是只身前往,有极大风险要犯在徐敬帘手里,这样做无异是自投罗网。所以,去虎台的可能性也不高。”

雁妃晚笑意蔓延,望着她道:“所以,第三是什么?”

舒绿乔看向她,眼神犹疑,欲言又止,“这第三……”

“第三,我能想到的,也是我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巫山。”

逍遥津之主,极乐仙子许白师曾在巫山云湖救过她的性命,后虽以凤梧山庄为报,但终是她的救命恩人,如今巫山首当其冲,她还是感到有些为难。

“巫山?你怎么会这样想?”

舒绿乔思量后道:“若不去九龙湖,不出鹿河,那就只能往西,绕过虎台,开进内河,从重浣经过丘垣,然后再到陵河。既昌陵河一带,就已经是巫山逍遥津的势力范围。世上销金窟,人间极乐土。财宝和女人,都是逍遥境主需要的。说到以色侍人,再也没有比‘巫山夜雨倾城色,入梦迷花愁断魂’的逍遥津更合适不过的了。”

许白师喜欢财宝,虽然没有人知道逍遥境主为什么会这样痴迷宝物金银,但是极乐仙子敛财之名,在江湖上,恐怕也就仅次于金宫的四大财神。否则她岂会将邪道十三门之一的逍遥津建成达官显贵,豪商巨富的温柔乡,迷梦谷?

许白师也需要女人,因为女人能替她赚到更多的财宝。

说到这里,鸣凤神情古怪道:“现在的问题是,敖延钦和许白师素有嫌隙,时有冲突,而且极乐仙子偏安陵河,九头龙隐深居东南,敖延钦为什么要如此煞费苦心为许白师赠此大礼?”

雁妃晚说道:“那么,我们又回到最初的问题。而且,还涉及到巫山的许白师……独尊西域的真理教,横绝江津的潜龙帮,这两个邪道大宗为什么要搜罗财宝和女人,然后送给远在北境巫山的许白师呢?这三者之间,究竟存在着什么联系?”

舒绿乔更不禁在心底发出寒颤,“这三个人,就凭一位,已经是雄据一方,威震江湖的邪道宗师,这三方势力要是真的联起手来……甚至有可能改变当今武林的格局……”

舒绿乔忧心忡忡,“似乎正如你之前的预感,我们从龙图山庄开始……不,或许还要更早的时候,就已经一无所知的踏进某个深不可测的陷阱当中,一个极为恐怖惊人的,巨大的阴谋里。”

心中那点预感,渐渐蒙上阴霾,舒绿乔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恐惧。不是因为死亡,而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未知。

望向玲珑,眸光闪烁,“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一想,龙图山庄中牵涉的南疆九族九部,西原的七杀阁,还有宁西的逐花宫……现在种种迹象表明,潜龙帮和这三方势力关系匪浅,再加上现在西来宝船涉及的真理教甚至可能牵涉其中的逍遥津。目前显露出来的江湖势力可能只是冰山一角,那么,那个未知的敌人有多可怕,你想过没有?”

要知道,邪道十三门恶势滔天,向来桀骜不驯,行事更是肆无忌惮,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将这些撼动武林的强悍势力紧密联系到一起?

雁妃晚依然沉着冷静,镇定自持的模样。舒绿乔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美丽的星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被她感染,舒绿乔心中的不安也渐渐缓和。

玲珑道:“自出山来,我就知道此行绝不轻松。如今进得虎穴,想要全身而退恐怕不易,也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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