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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回 怒海惊涛 龙潜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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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虽然心中早有端倪,但此刻由雁妃晚亲口说出来,仍是教人心惊胆战,难以置信。一时众人怔坐当场,静默无言。

倘若南疆九族九部反叛,西南三省必将烽火连天,兵祸连城,届时生灵涂炭,百姓遭殃,黎民何以为计?

对战争的印象,剑宗诸人知之甚少,纪飘萍出身北地青寮,可谓是刻骨铭心,而金虞随苏不言浪迹江湖,边城百姓连年饱受战火之苦,凄凄惨惨,也是历历在目。

金虞愤愤道:“蛮族异人,也敢犯□□威仪?”

但转念一想,也正因当今朝堂软弱,各方蛮夷才敢屡犯天威,东海倭寇尚且如此,何况是久有不臣之心的南疆?

纪飘萍性情沉稳冷静,出言问道:“师侄所言,可有凭证?”

“南疆九部虽称是我朝蕃属,实则鞭长莫及。南安王府权使西南之时,南疆九族九部尚且年年纳贡,岁岁来朝。后经‘七王之乱’后,王府势弱,朝廷对南疆的掌控就已经名存实亡。”

“就像我先前说的,南疆蛮王皆由九部所出,号称兵主,统辖南疆所有军政要务。而巴特就是九部中专司军器后勤的一族,此次与龙图山庄有如此巨额的交易,想来是奉兵主之命行事。”

舒绿乔却有不同的想法,她道:“我看未必吧?有没有可能是巴特族中的不法之徒,和申谋远勾连沆瀣,牟取暴利呢?”

雁妃晚笑道:“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南疆蛮族,为什么没有将那班工匠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众人微怔,纪飘萍思量过后,颔首道:“没错,这样做确是死无对证。”

雁妃晚转向风剑心问道:“小师妹,你来说吧。既然杀人灭口是最好的方法,申谋远,南疆和西域的人为什么都没有这么做?不但如此,巴特族的人返回南疆的时候,甚至还要冒险带走他们?”

天衣聪慧,稍加提点,立时领悟,道:“因为,工匠比打造出来的兵器更重要!”

雁妃晚赞许的点了点头,她道:“你说的没错。南方铜铁矿物稀缺,产量极少,但是比铁器更缺乏的,是能够铸兵锻器的工匠。”

自中原对南疆施行严兵禁武以来,朝廷官军三度进军南疆,收缴各部异族的刀兵铁器,溶金铸像。更严格管制在册的各种匠师南迁和铜铁买卖,铸铁锻造的技艺,在中原俯拾皆是,但在南疆却几成绝技!

“精通铸造兵铁的工匠远比兵铁本身更值钱。所以南疆异族才会甘冒奇险,将人押送回去。”

雁妃晚道:“若我所料不错,先前孙铁匠所说,那些完工返乡的工匠,恐怕早已被南疆异族秘密绑回了南疆九部,强迫他们为异族效力。”

众人惊讶,没想到这些南疆异族远比她们想象的还要丧心病狂。雁妃晚继续说道:“你们想想,不说需要数百名工匠日夜赶造的兵器数量会有多么庞大,就说这些工匠的安置问题,若没有蛮王的授意,就算是巴特族的族长也绝不敢如此肆意妄为。何况这里面还有土木匠人,这些可都是修建城寨的好手。修城铸器,勾连外族,除了阴谋造反之外,还会有第二种解释吗?”

众人哑然,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想起在定仪堂中发生的事情,纪飘萍醒悟过来,“难怪那胡姬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雁妃晚挑眉不屑道:“这样做不过是欲盖弥彰,掩耳盗铃罢了。孙家父女在我们这里,孙铁匠可是知道后山工场蹊跷的关键人物。马辔蹄铁,□□短刀,这些可都是行军兵备,这样我们还猜不到他们想做什么吗?再者,小师叔跟我说过,这些南疆人在抵抗时使用过粗浅的阵法,除非是还在训练中的军士,没人对上江湖中人还会用军中战阵的。南疆异族这是自作聪明,将在战场使用的阵法用到西南丛林当中,画虎类犬,效果当然大打折扣。还有,你们看这个……”

玲珑从袖中取出一件物事,在众人面前将纸张展开,众人甚觉眼熟,稍稍回想,立刻就想起来这正是先前孙铁匠根据记忆描摹出来的南疆铭文。

雁妃晚见众人疑惑,解释道:“这是南疆铭文,你们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吗?”

众人都说不知,雁妃晚向众人道:“这两个字,意为‘天兵’……”

“天兵?”

玲珑说道:“南蛮之王号称‘兵主’,意为战神,因此其部号称天兵。因此从那时起我就知道,龙图山庄交易的对象就是南疆九族九部的人。”

众人闻言佩服,金虞赞道:“雁师妹见微知著,明察秋毫,愚兄远不及你十分之一的智慧。更令人佩服的是,师妹对南疆之事竟也了如指掌,见识之广博,就算我这常年走南闯北,浪迹江湖的人也远远不如啊。”

雁妃晚谦虚道:“师兄过誉,我不过久在西南,道听途说而已,哪敢在贤居面前卖弄?”

纪飘萍道:“那些黑袍人的身份既已无所遁形,为免这些人落到我们手里,真理教索性来个死无对证……”

洛清依道:“工匠们并不清楚兵铁交易的内幕。现在申谋远遁逃,就凭孙铁匠的一面之词和八师叔截获的两三百件兵器,即使老祖宗可以亲自觐见南安王,想要在他面前定南疆勾连邪道,阴谋造反的罪名,怕也不容易。”

风剑心也叹道:“那胡姬心狠手辣,杀伐决断,确实是不好对付。”

纪飘萍紧敛剑眉,沉吟道:“我心中还有疑惑,依师侄所说的,上百名铁匠日月劳作,连续大半月的时间,绝不可能只有这二三百件的短刀和尖矛,那么剩下的那些兵器到底在什么地方?”

雁妃晚道:“我已经让熊炎吕奇搜索山庄内外,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之处,但目前还没有线索。现在庄中管事和门客抓的抓,逃的逃。申谋远的三个儿子早已不知所踪,后院就剩下些不知事的女眷,对兵器之类的情况毫不知情。”

洛清依道:“如此看来,昨夜在我们离开之后,申谋远那老狐狸就已经开始未雨绸缪,连夜将南疆人和工匠送走,又命申家三子立刻离庄逃亡?”

金虞恨道:“可恶!还是棋差一着吗?”

雁妃晚敛眉沉思,似有遗憾,还若有所指道:“就算申谋远闻风而遁,但兵器甲仗运载缓慢,岂会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剑心忽然问道:“三师姐,熊堂主和吕帮主,他们真的已经将山庄里里外外都搜查过啦?”见众人望过去,天衣的声音有些没底气,“就没有遗漏什么地方……”

但她话刚说完,就觉多此一问,玲珑算无遗策,又怎么会有疏忽大意的地方?

谁知雁妃晚却看着她露出饶有兴味的神情说道:“七师妹你想到的是什么地方?不妨直说。”

众人见她循循善诱,再想她先前对风剑心的诸般关照,意识到雁妃晚像是有意锻炼风剑心的思考能力,都不由感到惊奇。

风剑心受到她的鼓舞,也没再犹疑,缓声说道:“像是,天水阁……”

众人心惊,全数看向雁妃晚。

玲珑笑道:“天水阁?你认为它有问题?”

舒绿乔忽然想起先前在后山工场,娜希塔就曾经说过,天水阁隐藏着某项秘密,那里有她们想要知道的答案。

她刚要张嘴,却被雁妃晚抬掌止住。

雁妃晚的星眸晶莹剔透,暗含鼓舞,风剑心遂道:“请恕我无礼无状,以我之见,真理教若真想取二师兄的性命,当真是易如反掌,又何必将他擒住之后,再纵火焚毁天水阁呢?”

金虞说道:“我听说那座天水阁里面机关重重,许是那胡姬想要以你师兄作饵,引你们剑宗的人前赴后继,死伤在其中呢?”

天衣不以为然,“先不论谁会闯这刀山火海?什么样的机关能在烈火当中还安然无恙呢?如果我们没有选择强闯天水阁,那么纵火焚楼的举动实在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杀一个轻易就能杀死的人却要赔掉整座楼阁,这其中的意义何在?”

金虞道:“天水阁是龙图山庄的情报消息所在,他们会不会就是想要毁掉这些情报?”

“情报消息?”风剑心轻揺螓首,“情报消息最重要是人,其次是记录汇总的内容,而这些是可以被带走的。申家三子既然能逃出去,兵器甲仗既然能带走,那么怎么可能会带不走那些消息情报呢?”

金虞终是被她说服,“好,那依风师妹看来,这是什么原因呢?”

风剑心沉声道:“我认为……这是欲盖弥彰。”

在座众人暗暗惊奇,然而他们都是同辈中的翘楚,转念思量,俱都恍然大悟起来,金虞沉声道:“这么说来,杀人是虚,焚楼是实?这天水阁中必然有他们不想让我们发现的秘密?”

洛清依欣慰的望向风剑心,提议道:“既如此,我们定要去天水阁一探究竟。”

在座众人颔首称是,俱附此议。

既然发现线索,探查天水阁也势在必行,众人都开始着手准备。洛清依小心问过风剑心和舒绿乔目前的情况,凤鸣不过是被人打晕过去,现在已经醒转,天衣先前真灵耗损,好在神玉的回复速度极其惊人,如今休憩半日,已然无恙。

一行六人来到天水阁前,眼见昨日还是东湖绝景的水上楼阁如今满目破败,摇摇欲坠,心中暗叹,不胜唏嘘。

剑宗弟子守在阁前,见众人过来,连忙恭敬迎过去,“弟子见过纪师叔,见过三位师姐,呃,见过……”

剑宗的人不认识金虞和舒绿乔,不知怎么称呼,略微犹疑,还是称道:“见过师兄,师姐。”

舒绿乔坦然答应,金虞也没客气。

正道十二宗同气连枝,彼此以师兄弟相称也无不可,况且贤居和清源流这种貌合神离,明争暗斗的门派相异,他们素与剑宗交好,这声师兄当然是却之不恭。

纪飘萍问道:“焚楼之后,有人进过此阁吗?”

那名弟子拱手道:“禀纪师叔,此阁机关重重,暗藏杀机,今早相救允师兄时,不少弟子被里面的暗器所伤……”

洛清依关切道:“伤势怎么样?”

那弟子头颅更低,不敢直视洛清依,他回道:“有劳大小姐挂碍,所幸这里面的机关已经被烈火毁去七八,师兄弟们受的都是些皮外之伤,不足挂齿。”

洛清依稍稍安心,“没事就好。”

那名弟子道:“弟子们武功低微,又没有上命,因而现在驻守阁前,不敢轻举妄动。”

少年小心翼翼的觑向淡紫衣裳的姑娘,视线在看到少女紫线白底的软靴时就已经顿住,不敢再看。他强忍内心的激动和振奋,却掩藏不住他通红的耳廓和满眼的崇敬与惶然。

他意识到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名少女,就是当今名动江湖的天衣。是那位七星顶上,单掌毙黄风,一剑败七魔,是现在的天枢峰首座,当之无愧的剑圣之下第一人!

他虽然强行保持镇定,但那种目光隐晦而灼烈,先不说五感六识超绝的风剑心,敏感锐利的洛清依与目光如炬的雁妃晚,就是直爽率性的金虞也能察觉到他对风剑心的感觉非比寻常,那无关少年慕艾,那是纯粹的敬畏和膜拜。

风剑心就算能看懂,也不可能明白那种狂热的憧憬从何而来,洛清依她们却是知道的,任何人,但凡是亲眼见过风剑心凌风踏浪,有如神助的奇迹之后,很难不会对她敬若神明。

天衣之名,正是若合符节。

洛清依思绪纷杂,龙图山庄后,想必天衣的名号会更加响亮,犹如锦上添花般,她会迅速崛起,成为武林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她一方面忧虑风剑心无法被遮盖的锋芒,一方面又为她的出类拔萃感到与有荣焉。

屏退左右,众人站在阁前,奇怪的是,今早娜希塔纵火焚楼,现在二层外面早已是残败不堪之象,但一层楼阁从外表看虽然有被烈火吞噬的的险象,却还完好无损。就连阁外那块高悬的小叶紫楠的匾额都还剩半副残躯。

众人暗中留意着这些奇怪景象,一边推门而入。这第一层的布置又是一奇。

寻常楼阁专供游赏之用,通常是内中空,外设回廊,六面开窗,供望山观海之用。这天水阁的六面却都是横平竖直,整齐排列着鳞次栉比的巨大书架,除入门的那面,五面皆如书山壁垒那般。

但更令人称奇道怪的是,海松木制的书架上所刻的名目,那些名号五花八门,雁妃晚粗略看过,已是暗暗咋舌。

舒绿乔一眼望去,嘴里喃喃道:“闻通双龙洞,须庆伏虎寨,揭宜运河三帮……这些都是西南赫赫有名的帮派,还有这边……珉州肖通,徐峡陆杨,这些,这些都是纵横三省的豪强侠士!”

她看向雁妃晚,眼神惊疑,“这些,难道真的是……”

这五座书架早就被搜刮一空,唯有零星几页纸张散落在地,在漆黑的地板上尤为突兀。这些应该是慌乱转移中来不及带走的残留之物,纸页已经被烈火的高温烤的焦黄酥脆。

雁妃晚将其中一张纸捡起来,凝眸看去,念道:“毕州郎严庆,陈离县郎家堡人氏,生于显康十一年,师从其父郎俊平,绝技家传琅嬛百刀,十七岁平王堡,弱冠年报父仇,灭尽仇敌满门二十三口……”

念道此处,她的声音停住。随即又从地面拾起一页纸,粗略看过,发现纸张的内容与手中这页相差仿佛。都是记载着某位西南豪杰的生平来历,江湖名号和武功绝技,玲珑叹道:“果然如此,包家兄弟所言不虚,这些名册残页记录的是分别西南武林各帮各人的来历生平,研习武艺,看来这天水阁果然就是龙图山庄的情报机密所在。他们将各路耳目散布到江湖各处,刺探回来的情报就汇总到天水阁中,由申家三公子管理。”

金虞环顾六面,不由惊叹道:“这里五排书架,那得有多少情报啊?难道,这就是他们放火烧楼的原因?”

玲珑默然不语,风剑心道:“金师兄此言差矣,你看,这里所有的密档已经转移,此处已然人去楼空,再纵火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再者……”

她抬眼环视左右,道:“这层基本是完好无损,就连摆放密档的木架都没有烧毁,火势应该是从二层烧起来的。如果他们真要毁掉这些痕迹,为什么不先从底层烧起呢?”

金虞聪慧,一点即透,笑道:“师妹所言极是,是师兄鲁钝,让各位见笑啦。”

雁妃晚道:“这座天水阁没有那么简单。试想,天水阁关系到西南群豪的隐秘消息,怎么可能将密档堂而皇之的摆放在最容易进入的底层?这和拱手相送又有何异?申谋远这个人谨慎多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蠢事?依我之见,这里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假象,想要追根求底,我们还要再往上走。”

天水阁六面墙,五面都是陈列的木架,通往二层的入口就在那唯一一面留白的黑墙处,那里敞开着一道方正的暗门。

雁妃晚移步走去,众人跟在她后,走不到十步,雁妃晚忽而止步,抬眼望向四方。舒绿乔道:“怎么啦?”

玲珑环顾六面,视线最终落在六面墙的六盏壁灯上。但见烛火葳蕤,照见各方,雁妃晚疑道:“这里没有开窗……”

众人闻言看去,果然发现这里六面高墙密不透风,若没有壁灯烛火,恐怕入目所及,伸手都不见五指。

金虞喃喃道:“难怪我进来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原来这里连个窗户都没有,就跟坐牢似的,让人心里闷得慌。”

玲珑星眸倏亮,她踱步走向阁楼中央,雪名剑鞘轻轻磕着木质地面,发出“嗒、嗒嗒”的声音,直到耳中忽然传来沉闷厚重的响动。

众人脸色突变。寻常的木质地板,纵然材质坚实,也绝不可能发出这种沉重的声响。

这里有诈!

舒绿乔走上前去,利剑出鞘,一剑往地面刺去,剑尖穿透木板五分有余,直到传来“叮”的金铁碰撞的声音。

“咦?这是……”

舒绿乔轻声叫道,说着用剑将铺设的木板挑起,露出隐藏在地底的漆黑铁块。

金虞惊道:“这是什么?”

雁妃晚沉默不语,走到那些书架面前,她伸掌摸到书架侧面,随即单手灌注内力,竟将一座沉重的书架硬生生移开。

就算是风剑心也不由啧啧称奇,这样的内功和气力,着实是非同小可。

雁妃晚推开书架,忽然运起内劲,雪名剑出鞘,划出道道寒光,剑光劈在墙面,锵——的发出尖锐的厉响,墙皮掉落,露出墙体里面乌黑的铁壁!

“这是怎么回事?”

纪飘萍惊道,他依壶画瓢,一掌推开另一座的书架,接着用潜隐剑破开墙皮,同样的露出其中的黑铁乌壁。

众人惊疑道:“这,这是什么?”

雁妃晚神情淡静自若,肯定道:“这里是牢。”

“什么?”金虞惊讶,“你说这,这里是囚牢?”

雁妃晚颔首回道:“六面皆是铁壁,又无开窗,只要来人触动机簧,两处的铁闸一落,可谓是插翅难逃的死地。”

众人听玲珑如此说道,不禁暗暗咋舌,环顾六面,更是阵阵心悸,铜墙铁壁,固若金汤,要是没有风剑心那样惊世骇俗的剑术,确是无计可施!

“那启动这铜墙铁壁的机关消息又在哪里?”

金虞好奇,举步走向一面的书架,哪知脚底忽然沉落,他正踩在地面的某块方砖里,就听到咔咔作响的声音,一层入口和二层入口处以及五面阁楼的夹层轰然掉落两道铁闸,正将她们的来处和去路封死。

众人意识震撼,没想到这下竟当真成了瓮中之鳖!

金虞神情讪讪,后悔不迭,“我,对不住啦,各位……”

雁妃晚抬手直道无妨,看向二层阶梯处,轻声笑道:“我倒想要看看,申谋远恃重的杀人机关,到底是怎样厉害?”

舒绿乔心有余悸,感慨道:“晚儿你说的没错,这天水阁中当真是机关重重,九死一生,单单这层的铁牢就已经让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说罢,舒绿乔恨恨道:“申老贼真是老奸巨猾,用心歹毒!”

铁闸厚重坚实,要么找到其中机关消息,要么就是拥有盖世神力与精绝剑术,否则轻易不能破之。

这样的人物可谓万中无一,偏偏天衣虽然年纪轻轻,却已是当世最顶尖的高手之一,这里理所当然需要她出手破局。

洛清依心忧她体能还未完全回复,担忧的望着她,风剑心轻轻拍着她的柔荑,示意自己现在无碍。

雁妃晚嘱咐她道:“七师妹你可要手下留情啊,要是一剑将这座楼阁都劈成两半,叫咱们都葬身此地,那可就不美咯。”

这话说起来看似玩笑,但转念一想,以风剑心的剑法造诣和先天绝顶的境界,将这座铜墙铁壁打造的监牢削作两半也不无可能。

风剑心仙姿玉立,凝神站定,将真气灌注到右手,右掌紧握霜翎,就连空气都为之坍缩。

天衣就是站在那里,众人面前就犹如横亘着千波绝海,使人望洋兴叹,矗立起万仞孤峰,令人高山仰止。

但见这瞬间寒光暴涨,剑鸣铮铮,霜翎剑出如虹,随之骤然巨响,地面猛然震颤,厚重的铁闸被劈作两半,轰然倒地!

直到风剑心收剑合鞘,众人依然怔怔。

金虞倒抽凉气,啧啧惊叹道:“无论什么时候,风师妹这手通神剑术还是让人瞠目结舌,思之不寒而栗啊!”

传说武功臻至先天之境者,武功造诣就已非凡人所能度测。一剑起而山河裂,神通摧而天地崩,此言虽然惊世骇俗,危言耸听,却也未必就是空穴来风。

天衣能够逐波踏浪,御水凌风,摧毁区区一道铁闸当然是易如反掌。但即使如此,她这样轻描淡写之间就能削铁如泥,这等武功实在不能不让人惊惧。

二层的封门轰然倒地,纪飘萍一马当先走在前方。听说天水阁内机关重重,极其凶险,现在这里除金虞和他是男性,其余都是些姑娘家。就算这些姑娘们的本事远远超过他们,但他们又怎么能让小姑娘们在前面涉险?

雁妃晚随之跟住,舒绿乔抢在她的身前,也没说什么,就是小心的将她护在身后。

玲珑见此,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微笑,算是默许她的保护。

风剑心和洛清依两情相悦,心有灵犀,天衣的武功远在大小姐之上,洛清依默契的没和她争抢保护者的位置,任凭心儿牵着她的手,让她紧随在后。

金虞在最末殿后,作为队伍唯二的男性,这是理所应当的。但看着面前姑娘们十指紧扣,携手共进的模样,也不由感叹少女间的姐妹情深。

二层往上俱是杀机重重的机关暗箭。每层楼阁的空间并不宽阔,但其中的各式机关陷阱却是应有尽有。翻板钢刺,暗道伏火,冷刀飞箭这些歹毒的杀人利器竟是五花八门,当真称得上是步步杀机。

也幸好真理教的胡姬纵火焚楼,火势从二楼烧起,烈焰漫漫,凶火滔天,这里面的机关消息都已经焚毁过半,她们这才有惊无险,直达第六层。

饶是如此,一路所见,各式各样,残缺损毁的机关暗器,仍是令她们感到心惊胆战,若是这些机关完好之时,不知已经夺去多少人的性命。

一剑毁去突然滚动过来的刀车,五层的机关总算清理完毕,舒绿乔啐声,“整整四层的杀人机关,申谋远真是丧心病狂!”

金虞更附和着唾弃道:“招招凶险,步步杀机!当真是让人触目惊心。幸好先前我没逞一时之勇强闯天水阁,否则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这老狐狸!我却小看了他,没想到这老贼居然精通机关木甲之术……”

雁妃晚笑道:“龙图山庄既和七杀阁狼狈为奸,他能得到火煞祁烧的火雷珠,那么请藤老二为他设计护阁的机关又有何难?”

金虞暗惊,随之释然道:“我倒忘记还有这茬,这武林中若论木甲机关之术,除传说中的鬼谷奇术和公输神机,当世就只有木煞藤索有这样的绝技。”

风剑心听的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什么是鬼谷和公输,更别说什么木煞藤索。洛清依就凑到她耳边轻声解释,佳人吐气如兰,惹的天衣登时面红耳赤,恍恍惚惚。

“鬼谷传人和公输家,都是传说中专精工器,擅长奇术的隐世名门,而木煞藤索在七杀魔星中排行第二,同样擅于机关暗器,非常阴险。”

天水阁的六层却是座囚牢。

同样是囚禁之地,和最底层的铜墙铁壁却大相径庭。这里设置的并非是书架和铁壁,而是精铁所铸的巨大囚笼!

烈火烧裂墙皮,使之露出其中精铁乌色的壁垒,这种囚笼一看就知道这是关押俘虏的所在。

申谋远的算计极深,他早就意料到,就是有侥幸闯过五层机关的敌人,等到第六层时只怕不死也要半残,到这里方然就只能束手就擒。

“你们看!”

纪飘萍忽然出声指道。

就见楼阁当中撑起巨型的铜柱,铜柱上还缠绕层层锁链,面前是三张长台,台上摆设着各式各样的刑具。

铁链红烙,弯钩尖刺,铜锤棘鞭,这些凶器林林总总,触目惊心。各种刑具残留着发黑的血迹,台底还散落着已成白骨的残肢断指,见之使人心惊胆寒。

难怪允天游逃出阁后就死也不肯再过来,如此这般恐怖的景象确是令人作呕。

想起这些人生前遭遇的惨无人道的折磨,金虞愤愤捶桌,痛心疾首道:“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也不知道在这里害死过多少江湖豪士?唉!”

众人神情郁郁,不由感到阵阵心哀。随后收拾情绪,开始登往天水阁的最高处,第七层。

熊熊烈火烧到第六层,因为燃物太少,火势已经开始减弱,因此这第七层还算保存得比较完善。

众人来到第七层,又是出乎意料。

当时风剑心御使水幕时就刻意避开七层,因此这里除地面有层洇湿的水渍,基本没有太大损伤。

这里跟底层的摆设相似,共有四面书架,当间摆设着一桌一椅,案上放置笔墨纸砚各一,案角是一鼎香炉,左右两座立杆灯台,阁顶高悬一副匾联,上书“天一生水”四字,苍劲遒丽。

阁楼东南方向是两道玉石山水屏风,屏风后设一榻,塌边一方小窗,金虞引颈望去,正将龙图山庄的景象一览无余。

“这天水阁顶层,竟是座书房?这怎么可能?”

纪飘萍颇感惊奇,此事说来虽是合情合理却叫人难以置信,“龙图山庄劳师动众,耗费财银,建造出这东湖一绝的天水楼阁,总不能仅仅是为虚张声势,引君入瓮吧?”

众人互换眼神,已是心领神会,立即分散各处找寻消息机括,相信其中必有玄机。然而翻遍床榻,勘过屏风,甚至将书架都摸索透彻,却还是一无所获,纪飘萍甚至想要将这里的藏书全数带走,以期能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雁妃晚璀璨星眸落在那张书案上,敛眉凝神不语,舒绿乔看见,走到她身边道:“你觉得这张书案有蹊跷?”

说罢,正要凑过去仔细翻找查看,玲珑连忙按住她的手,又开始打量四面书架,疑惑沉吟道:“奇怪,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雁妃晚俨然已是众人的大脑和智囊,听她疑惑,众人俱都围过来,问道:“哪里奇怪?”

雁妃晚目视案桌,伸指道:“你们看这张书案,砚中墨迹未干,案上纸笔凌乱,镇尺还掉落在地上。”玲珑又将目光移向那四面书架,“再看书架,藏书叠砌的有条不紊,基本没有人为移动过的痕迹。”

金虞奇道:“那又怎么样?”

风剑心一点就透,她试着回道:“这书案狼藉,就说明主人行色匆匆,而书架完好,即是说,书架上的书对他们而言,根本没有什么价值。”

玲珑颔首微笑,灵动慧黠的眼睛,落在书案后的那张椅上。她的手搭在椅子边沿处,试着轻轻去推,座椅居然纹丝不动,雁妃晚立刻意识到这张椅子定是与地板相接铸死的。

她的眼中辉光更甚,唇角微弯,轻轻浅笑道:“原来是在这里。”

众人面露惊喜,连忙过来。

但见那张紫檀木椅,做工精致,材质名贵自不必说,奇的是两侧扶手雕绘之物实为罕见。那非是祥云,也非瑞兽,那物件似龙非龙,卷头缩尾,背插宝剑,甚是稀奇。

舒绿乔瞪着它怪道:“这是什么啊?似龙非龙,好像还似曾相识。”

洛清依淡然笑道:“舒姐姐,这东西十分寻常,你应当是见过的。”

舒绿乔更是迷惑,“我见过?什么时候?”

金虞奇怪道:“哦?这么说,洛师妹你认得?”

洛清依回道:“我闲居小筑时,看过不少杂书,若我看的没错,此物名唤螭吻,又名鸱尾,常在房屋脊檐封固瓦垄之用,取其喷浪降雨,厌辟火灾之瑞意。”

众人恍然,金虞嘲讽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天水阁最后还是付之一炬,看来这镇宅辟灾的鸱尾倒真是名不符实。”

这左右扶手的两只鸱尾看似如出一辙,别无二致,但仔细看时,就能发现右手边那只鸱尾脊背油亮光滑,显然是被人手多次摩挲所致。

金虞眼神清亮,跃跃欲试,“嘿嘿,这想必就是机关所在吧?申老贼藏得好生隐秘。”说罢,伸手按住鸱尾扭动,就听咔咔的声响,那木雕果然翻转过来,紧接着四面书架发出低沉闷响,脚底的地面也开始轻微抖动,书架彷如帷幕升起,露出内层的壁橱!

果然这四面书架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把戏,背后当真另有玄机!

眼见真相大白,众人不禁面露喜色,唯有风剑心和雁妃晚陡然色变,齐声叫:“不好!”

玲珑直觉敏锐,天衣五感超然。就在书架堪堪升起,内里壁橱显现出来的瞬间,无数支短箭如万千星点从四面疾射而出,四面八方竟是滴水不漏!

纵然是武功再高的人,也断无可能在这狂风暴雨般的四方箭雨中全身而退!

申谋远算计之深,用心之毒,实在是令人发指!

万箭发在顷刻,众人命在旦夕。雁妃晚雪名堪堪出鞘,短箭已至身前,眼见她们就要被射成蜂窝,天衣右手往前探去,运转全身内劲,她身前的空气都陡然坍缩。

众人心跳倏然凝滞,但见风剑心掌心凝聚的真气开始疯狂旋转,瞬间形成漩涡,霎时间,这房中的所有光,空气和风,甚至是人都开始向她的掌心会聚,像是被那眼漩涡吞噬,要被拉进深不见底的深渊里!

四面八方激射而出的短箭,钢针,锐刺和毒镖都被这股恐怖的吸力撕扯,犹如阵阵急雨,脱离原本的轨道,纷纷被吸进那眼漩涡中。

直到天衣撤去神通,漩涡消失,她右手往地面一挥,漫天星点般的毒镖箭雨,全数嵌进地板中,零落满地,触目惊心。

等到暗器落地,众人还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望着面前的天衣,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三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七分却是对天衣深不可测的恐惧……

她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这次龙图山庄之行,至少让她们深刻的认识到某种事实,恐怕当日七星顶一役,她们这位小师妹展现出来的武功,不过只是她那高深造诣的一鳞半爪吧?

天衣武功之高,怕是远在她们想象之上……

当今武林势分正邪两道,其中正道以十二宗为尊,邪道以十三门为首,这二十五派是当今武林最顶尖的势力。

而在他们之上,唯有四绝。四绝之能,天下皆知。

此刻的金虞和纪飘萍却在想,四绝的武功到底达到什么地步他们无法估测,但是当今之世真的有人能胜得过天衣吗?

那是,他们无法想象的事情。

纪飘萍回过神来,却望着风剑心喃喃失声道:“这,这是鬼王的血魂刹邪功……”

“什么?”

众人脸色骤变,天衣神情呆怔,眼神闪烁。

她修炼的《玄都秘要》是武林至高秘典,共分四部,她已经开始修炼三部,目前缺少的正是沧海伐部的镇部《修罗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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