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别离,甚至无暇告辞,风剑心虽有些许落寞却无太多遗憾。相遇是缘,相离不过此次缘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她相信她们日后定有重逢之日。
镜花雾绡姬在江湖上名声不小,往后若是想找她再叙别情,想来也不太难。
少女脱掉夜燕,露出里面的黄裳。本能的运转轻功,一路发足狂奔,犹如一道电影,刻意避开意气盟的撤离路线,径直插入深山密林之中。
身在无人之境,轻功反倒能尽情施展,肆意纵横。时而以御风凌云登岩走壁,时而以移星步腾挪闪转,躲避繁茂高大的乔林巨木,时而在平地之上瞬息纵横。
她的真气浩如深海,三种轻功施展变换,愈加纯熟。渐渐的已经不需要去考虑地形变化,她已经能随心所欲切换各种身法,到最后身体跟随本能行动,再无分别。
风剑心在山野之间穿梭疾行,迅如飞鸟,敏如山豹,形如鬼魅,从夜到日,再从日到夜,她真气虽未耗尽,体力却已所剩无多。
最重要的是,经过这路疾行纵横,脑海中忽有灵光闪现,犹如晴日霹雳,虽然未曾捉住,但已似有所悟。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武学之道虽在日积月累,但也要讲求天赋。
不然为何各派宗师接青睐天资敏悟,根骨绝佳的弟子?天纵之才,并不只是传说而已。
季涯深和上官逢都曾说过,十年修行有时还不如一朝顿悟。可见顿悟的机缘是何等重要。
风剑心本来距离绝顶窥真之境就仅有半步之遥,真气之深厚,内力之积累,早已到达先天之境的门槛。
所缺的就是最后的心会和体悟。
风剑心抬眼望天,此时已到山顶,天空灰蒙阴暗,空气清冷低沉,远处隐隐有雷光闪烁,正往此处接近。密林深处不时传来饿狼野兽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嚎,选择在此突破实非明智之举。
可顿悟的机缘可能弹指即逝,若是等到她下山之后灵感全无,岂非是得不偿失?
此时此刻,风剑心只能冒险入静。
风剑心遂纵身跃起,轻轻落到平滑的玄武岩上,随即将霜翎剑插尽石中,盘膝而坐,开始运转心法,不消片刻,已然进入忘我无识之境。
今日之战虽然未曾败北,却也赢得侥幸。倘若不是谢令如轻敌,要赢他想来至少也要在百招以外。
虽然没有战败,然而初次与那样的强者交锋却让风剑心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不是内力真气,不是身法,更不是招式,而是本能!
战斗的本能。
她纵然身负沧海三部绝学,然而想要在不暴露师承的前提战斗,那就像是披枷带锁的起舞那般,处处受制,难以发挥出她真正的力量。
若是比武斗技还能点到为止,若是生死较量那她定然危机重重。
《天物刃》,《阴阳律》,《千劫经》,这三部都堪称当今武林最强的武学经典,然而她却空有举世之富,却无取用之法。
难道,要用昆仑剑道吗?
剑道
剑道
剑道……
剑,道……
想起上官逢在初次向她传授剑道之时就曾经问过她。
剑道,你知道什么是剑道吗?
我要教你的是什么?你要学的是什么?
风剑心当时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其意。
然而,现在她似乎有些理解了。上官逢从来就没教过她一招半式,她所有的剑法招式都修练自沧海的《阴阳律》和《千劫经》。
骤然天空雷电稍纵即逝,脑海内灵光一闪而过。风剑心隐隐觉得有什么就快要抓住,要理解到,即将窥见……
剑道是什么?
上官逢在临出谷前问她。
这三年来你到底从我这里学到什么?是剑招吗?既然是剑招,为什么仅有昆仑的剑招才能称之为道呢?
剑道,何为剑?何为道?你学的是剑,还是道?
风剑心猛然惊醒,瞬间顿悟!
她终于理解到上官逢这句话的真意。
她身在荒丘,漆黑的幽夜,天雷电光不时闪烁,照亮整座荒芜之山。
她放空心神,再次沉进她的悟中。
何为剑?何为道?
一念生起,犹如拨云见日,天光乍裂。
剑是剑!道是道!
这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联系,这就是她的答案。
上官逢其人,她从出生之始,从她习武入道之初就与常人殊异。当她的同龄人,其他昆仑弟子开始从基础修炼,刻苦筑基时,她每日的功课就是在玉虚宫天碑之下望着先贤上官静所留的昆仑天碑拓本沉思伫立。
那时她不过五岁,说她是少年心性不定,贪玩耍滑尚且说得过去,可是直到十年过去,上官逢除了望碑冥想之外再无事事,当时所有昆仑门人都对她失望透顶。甚至认为她是昆仑千百年来第一废材。
然而,当她不再执着于玉京天书之后,当她开始投身武道,修炼武功,她的进境之快只怕连当年号称昆仑千年一人的先祖都要瞠目结舌,自叹弗如!
就像是从一出生就开始爬行的孩子,即使没有方向,没有目的也会比在原地不动的孩子走的更远。但是当原地不动的孩子找到最适合,最正确的道路,那么她的进境无疑会超越所有人。
上官逢修炼剑道的心得,只有一句话,昆仑以剑入道,那么修的究竟是剑,还是道呢?
昆仑玉京以修道为业,梦寐以求者无非羽化登仙尔。然而千百年来,夜以继日,如痴如狂的专研剑术,终于让昆仑的剑法屹立在中原武林之巅,让世间剑客望尘莫及。
但是舍本逐末的行为已然让昆仑门人迷失在剑术的绝妙境界里,使他们早已忘记初心。以剑入道,剑不过是入道的工具和途径,修道之人应该追求的参悟的最终还是世间的道和自己的道。
上官逢天赋异禀,她从最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她远比所有同门都要聪明。所以她花费十年时间去领悟玉京天书,而当她一朝顿悟之后,她的境界已然无人能及!
风剑心顿悟。从始至终她拘泥招式和剑法的做法本身就是错的。
只要找到剑中隐藏的真谛,剑法也不过是道的形体而已。道,即是她的心,心之所向,心之所见,即为道……
她缓缓睁开眼睛,天地之间混沌晦暗,就像她蒙昧黑暗的识海,幽冷的风裹挟着寒凉的雨落在她的身上,雷霆骤响,电光映照进她的眼,清明澄澈,坚定不移。她的心也从未有过如此的宁静安详。
呼吸如风,心跳如雷,双眼观见日月,身体太虚真气。
她缓缓抽出霜翎剑,剑的清辉在瞬间仿佛照彻整片天地,那股锋芒缓缓黯淡,就像是将毁天灭地的力量凝缩入剑身,而那把剑给予这天地之间的压迫和威势却在有增无减。
风剑心已经将自己与天地相合,全然无视这场震怒的雷暴和阴冷的细雨,似有若无,漫不经心的将所有迄今为止她修炼过的剑法,招式循序使出。
她的剑式极慢,毫无杀伤力而言,可她的道心,剑意却在这点滴中渐渐融进她的本能里。
第一层通晓境,剑法纯熟,如臂使指。
第二层明心境,意到剑到,心剑合一。
第三层无剑境,天地万物,取之为剑。
然后是,第四层……天剑!
人剑合一,剑道之巅。
此刻她手里虽有剑,心中却无剑法,任何招式随心所欲,信手拈来。已经不需要去思考使出什么样的剑法招式,身体本能的动作,看似笨拙迟滞,实则浑无破绽,形如软绵无劲,暗含摧山裂海的威能。
风剑心将她已知的所有剑法招式全部施展出来,时而快,时而慢,时而沉猛,时而轻灵,每招每式俱如风花雪月,宛若神女舞剑,端的赏心悦目,优美至极。
漫天寒雨落在她的剑上,竟然黏着不散,她身形蹁跹起舞好像彩蝶振翅,剑影飘忽犹似蛟龙出海。霜翎不多时已是一把水剑,雨珠凝聚成流附在剑身而不落,可见其运力之巧妙,招式之神奇。风剑心手腕轻抖,真气喷吐,那水剑附着的雨珠当即四散爆开,犹如漫天雨箭,击在坚硬的玄武岩上,深进寸许。其剑气造诣之深,点滴之水亦可穿金透石。
少女神色肃正,显然还不够满意。
她收剑进鞘,复又盘膝而坐,凝神观静。在脑海中将所有剑招演练出来,然后起身拔剑,施展之时居然发现她已将剑法忘却十之二三。随即再复冥想入定,等她再拔剑时,就已忘掉十之六七。
如此反复,周而复始,当她将所有剑招忘得干干净净,心中再无一式时,已不知到了第几天的夜晚。
雷雨宁息,万籁寂静,星空繁星闪烁,装饰着浩瀚无垠,深邃无尽的苍穹。让少女无端生出宇宙渺渺,万物须臾之感。
手握着霜翎剑,脑中识海清澈空明。
她的身体开始先她的意志行动起来。她并非遗忘掉剑法,而是已经无需去思考要使用什么样的招式。攻击抵挡,发在意先,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快的作出本能的反应,对刚突破出神入化的她来说,这实在是玄妙无比的体验。
当她的已经摆脱招式的束缚之时,就像是挣脱镣铐,扯断禁锢般的,风剑心总算能发挥出她本来的,真正的力量。
浩瀚如海的真气陡然从风剑心的体内拔地而起,直冲天际,仿佛要撕裂这无垠的苍穹。云海翻腾,大地震颤,山林呼啸,狂风吹折,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等到真气凝聚入体,天空拨云见日,似有万道霞光隐现。风剑心望着手中长剑,她虽然能感知到剑的存在,可心里却没有剑的概念。她随着本能轻轻的挥动霜翎,却听风声震动,叮——
那是剑尖磕在地面的声音,随即响起轰然巨响,磅礴的剑气划破长空,劈在她站立的玄武岩山上,半座坚硬的岩山登时崩裂出狭长幽深的巨缝。
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直接从她的剑尖延伸进茫茫林中,将这半座石山都一分为二。
这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风剑心暗暗心惊,想不到三层的无剑境和四层天剑境之间居然存在如此天壤之别。无怪乎风影两位剑圣能矗立武林数十年无人撼动。
没错!经过这些时日以来的感悟,风剑心终是跨过那半步之遥,成功领悟天剑,真正进入绝顶窥真境界!
以十七岁之龄到达绝顶境界,这样的成就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未必有来者。
震撼和喜悦稍纵即逝,风剑心略做调息,迅速心平气和,凝神思静。跨入天剑和绝顶境界之后,她的心态愈加平和宁静,沉着清晰。
宁和的心境和太虚真气,这就是先天境界所赋予她的福泽。
如果说先前她的强大是因为自身修炼出来的磅礴内力,那现在她的力量就来自天地之间源源不断的牵引入体的太虚真气。
太虚真气,无所不至也,气齐生有,故禀气含灵者,抱真气以生焉。
在传说中的上古时期,太虚真气也谓之曰灵气。
她归剑入鞘,复盘膝静坐,如今天色已是幽夜,就是赶路也不急在这一时。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此山中静坐冥想过多少时日,纵然是易筋洗髓,脱胎换骨的完美躯体让她此时并无恶臭,然而多日来日晒雨淋的经历,仍是让她的衣裳开始散发出隐约的异味。
即使是行走江湖,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也无法忍受自己的身体散打出的怪异味道。
很好……
风剑心打定主意,等天亮就要即刻下山去。
忙着修行突破,已然山中无日月的少女全然不知,此时她的事迹已经开始传遍九州四海,中原各道。关于在青丘原打败天魔手谢令如的神秘少女的传说风行电照,早已传得神乎其神。
江湖上几乎无人不知,川北正道领袖,意气盟总盟主,天魔手谢令如在重浣青丘原败在一名无名少女手中。这消息一出,当真是让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有号称当时亲眼目睹的人言之凿凿,说那姑娘不过二八年华,一身内力修为高深莫测,掌法之霸道更在谢大盟主之上。当时随手一掌留已削去半座山头,若非她手下留情,谢令如早已命丧当场!更有人说的玄之又玄,说那姑娘根本不是凡人,她有鬼神庇护,金刚加持,神乎其技,有万夫莫当之勇!
传闻众说纷纭,如假乱真,仿佛亲见,确有其事。原本还认定是无稽之谈,信口雌黄的江湖人士架不住流言蜚语之势,也不禁半信半疑。
不消三两日,这名神秘少女的传闻就已传遍江湖,引起轩然大波。天魔手谢令如是东南武林正道领袖,武功之高,就是邪道的玉森罗也要避其锋芒。能击败他的人,除当世绝顶强者外,可谓是屈指可数。
不过如今谢令如败北已是言之凿凿,好事者便纷纷揣测起那名神秘少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有人说她相貌极美,世间罕有,只是身披斗篷,黑纱蒙面,恐貌美不肯显露出真容;还有人说,那女人身高丈许,体量魁梧,相貌极是丑陋骇人,乃是在世女魃,因貌陋而羞于见人;有人说,她出身巫山,或是极乐仙子新收的徒弟,因为有人听见她唤雾绡姬作姐姐。至于赢过谢令如不过是恰逢谢大盟主身体不适,不欲跟她这小辈计较;还有人说,那姑娘其实是宁西瑶池圣母的亲传弟子,不知何故下山助纣为虐,猜想或是素灵霄因当年谢令如薄情寡义怀恨在心,故而教出徒弟来落他的面子。谢大盟主理亏在先,顾及风度不敢还手。更有甚者,就说谢令如惯来风流成性,此次本性难移,一时贪恋那姑娘美色,心甘情愿的拜倒在美人的裙裾之下。按照谢盟主无往不利的光辉战绩,那小姑娘多半不久就要沦陷在谢令如手里……
流言蜚语五花八门,真真假假,各有精彩之处,到最后流言愈演愈烈,犹如烈火烹油,倒让这位无名少女成为这段时间江湖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风头之盛,甚至比沈断还要略胜半筹。
其中最受江湖豪客们推崇的说法,当然就是谢令如怜香惜玉,心软礼让,那姑娘胜之不武。
毕竟比起这样的猜测,籍籍无名的小姑娘打败谢令如这样名震武林的正道宗师,这种事情太过不可思议,简直可以说是疯狂。
这日,完成的公务,雁妃晚造访风香小筑。
桃夭见着她来,连忙放落浇花的小桶,遥遥向她行礼,唤道:“三师姐好。”她本就是剑宗弟子,只因资质太差,故而自暴自弃,不啃继续在练武上下功夫,这才被发到天枢峰服侍那位洛大小姐。
正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就当所有人都在为她惋惜叹气时,桃夭似乎乐在其中,甘之如饴。比起刻苦辛劳的修炼仍旧不得寸进,桃夭似乎更喜欢服侍这位传闻中羸弱的大师姐。
这点,倒和当年的风剑心有些相像。
雁妃晚颔首见过,桃夭没再讨扰,开始忙起自己的杂务。
天枢峰的风香小筑向来是洛清依静心养病之所,算是宗门禁地,未经许可不得入内,否则多半要逐出师门。
除大小姐嫡亲的两位祖父,剑宗的风影双圣之外,就只有玉衡峰的首席弟子,雁妃晚能够无须通传许可就能自由出入。
自从洛清依北境归来之后,就对这位三师妹开始亲近起来,俨然姐妹情深的模样。众人皆以为是此番同生共死令她们感觉到同门之谊弥足珍贵,故而洛清依与雁妃晚愈加亲密。然而当他们发现洛清依和同去北境的纪飘萍及允天游毫无进展时,又隐隐觉得并非如此。
这世上,有比朋友更为亲密的关系,那就是同谋。
虽然她们逃婚的计划并没有实施,但从那时起,她们就已经是某种利益相关的共同体。
雁妃晚抬手轻叩门扉,“大师姐。”
内里传来少女虚浮缥缈的声音,“师妹,请进来。”
雁妃晚推门进屋,洛清依倚着床柱,薄弱的月色照映出她苍白病态的面容,羸弱不堪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雁妃晚转身将门掩上,向她微微颔首,示意没有其他人。就像先前无数次那样,洛清依再抬起双眸时,病弱的姿态已然尽去。
“师妹有什么事吗?”
雁妃晚坐到床边,柔声应道:“左右无事,就想来看看师姐。”
洛清依浅笑,“外公生辰在即,现在正是剑宗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师妹如此劳累,竟还能想着来看我?承蒙挂碍,师姐心领。”
雁妃晚道:“无妨,距离老祖宗的六十大寿还有半月时间,宗门人多势众,也并未多操劳。况且采购食材酒酿,香料果品这些外务自有古师叔在操持,庆贺仪仗,寿宴待客的细节陡由允师叔把控,我们玉衡不过从旁协助,加之演练歌舞,握倒是不曾辛劳。”
洛清依奇道:“原来如此,那为何晚儿师妹如此愁眉不展,情绪低落?”
雁妃晚讶然抚脸道:“看得出来吗?”
洛清依笑道,“师妹七窍玲珑,百巧千机,不知道是什么事,竟能难倒师妹,令你如此忧心思虑?”
“师姐,连你也来打趣我?”
雁妃晚娇嗔瞪她,竟也别有风情,幸亏洛清依是女孩子,否则不知怎样才能把持得住。
洛清依听她莫可奈何的叹息,心思转动,出言试道:“难道,是因为允师弟?”
雁妃晚惊讶的抬起头来,“师姐如何知道?”
洛清依道:“你既然未出剑宗,那这烦心事非剑宗而何啊?老祖宗们让你去协助三师叔,允师弟向来对你痴心一片,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你了?”
雁妃晚服气道:“大师姐如此深藏不露,竟然让你猜得分毫不差。”
洛清依道,“侥幸,侥幸。”
雁妃晚眉目深锁,满脸愁苦无奈之状。
四年前,允天游见追求洛清依无望,立刻将主意打到他本来就情有独钟的雁妃晚处,做法粗暴,无非是死缠烂打,兼且百折不挠,让雁妃晚苦不堪言。
“我现在都不敢回玉衡峰,允天游日日在山道等我,纵然我能将他打发走,也不知他何时收买去玉衡峰的师妹们,整日里轮流在我面前为他说尽好话,片刻不得清静,当真是烦不胜烦。”
玲珑素来智珠在握,心有成竹,还从未有如此困扰的时候。洛清依见此不由好笑,略微思量过后,说道:“既然如此,师妹不如暂时先搬到我这风香小筑来躲些时日?”
雁妃晚喜出望外,“师姐此言当真?我真能搬来这里?”
洛清依静养的风香小筑可是天枢禁地,量他允天游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追到这来。
洛清依道:“你是玉衡的亲传弟子,又是我的好师妹,暂居此处也无不可。”
雁妃晚当即作揖谢道,“如此,就谢过师姐的大恩大德了。”
洛清依掩唇轻笑,片刻,她拍着雁妃晚的手背,正色道,“我和你说正经的。允师弟这人虽然好高骛远,心高气傲,还有些自以为是。不过他对你倒是一往情深,在江湖上的名声虽然不及你响亮,那也是年轻有为的少侠,与你勉强算是门当户对,你就当真不考虑考虑?”
雁妃晚望着她,不屑道:“是桃夭告诉你的吧?师姐不出闺阁,不通世事,对这种三心二意的男人,岂能信以为真?况且我见世人皆为情爱而苦恨,属实是自寻烦恼,我啊,还是敬谢不敏,旁观者清的好……”
洛清依听她此言,想起自己的境况,属实没脸再劝,“也对,我要是能像师妹这样旁观者清,也未尝不是幸事。你的事你自己做主,我来替你操什么心呢。”话锋转道:“师妹这走南闯北,定然比我见多识广,我这足不出户,消息闭塞,也不知如今这江湖上又有什么奇闻趣事?师妹快跟我讲讲。”
雁妃晚眉眼微挑,略感无奈,“师姐,还亏你是剑宗的大小姐,怎么惯爱听这些风花雪月和那些少年侠客,宗派掌门之间纠缠不清的丑闻?要是让老祖宗知道,我总与你说这些坏事,难免要让他们怪我不成体统。”
雁妃晚心里清楚,洛清依还心存侥幸,想从这些消息里听到有关“她”的蛛丝马迹。
洛清依抿唇轻叹,略有几分嘲讽苦涩,“没什么,就是听得多了,觉得这些少年英雄,掌门宗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陡是些凡夫俗子罢了。”
雁妃晚腹诽道,是是是,在你心里,当然是谁也比不上“她”的……
“近来江湖上算是风平浪静,倒没有什么譬如,海沙帮帮主被争风吃醋的妻妾打破头,铁枪门仪表堂堂的少门主宿醉青楼,赤身游街这样的丑事。要说如今当今武林最炙手可热的传闻,莫过于三件事。”
洛清依凑上前,问道:“不知是哪三件?”
雁妃晚眉峰微拢,神色忽而肃穆起来。
“据说七杀阁阁主沈断身怀风玉,却在平阳与金宫的赵连城一战后至今杳无音信,好似人间蒸发那般,不知其踪。如今正邪两道都在频繁试探西南地界,可是就算将西南三省掘地三尺也没发现半点刀鬼的踪迹。别说他本尊,就是七煞也销声匿迹,闻风远遁。”
洛清依惊疑道:“你说,正邪两道正率众往西南而来?”
雁妃晚颔首道:“不错。放出去的暗哨传来消息,问道贤居和清源流的人已经到达西南,意气盟和御刀府,甚至就连禅宗方丈未了禅师和太玄掌教玄宗真人,也从西北不远万里而来。还有人吗看见宁西瑶池天顶的人也在玉川出现。”
洛清依神情凝重,“俱是武林同道,又是外公的寿辰,各位豪杰宗师也许是前来贺寿的呢?”
雁妃晚轻轻哼道,“老祖宗确实有这个名望,但我恐怕贺寿为名,夺宝为实。至少我没见过像他们这些带着数百名门派精英前来‘道喜贺寿’的。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邪道势力,或是武林名宿和隐世家族都已经暗潜西南,待机而动。想来这次老祖宗的六十大寿势必会很热闹……”
洛清依愁眉深锁,思虑重重,“你是说邪道的人也在蠢蠢欲动?”
雁妃晚道:“意料之中。这些武林邪道的魁首,向来贪婪成性,如此盛会岂有错过之理?莫说中原武林的宵小巨恶,就连巫山的逍遥津,远在北域的净世道也妄想因利趁便,染指中原,恐怕西域的真理教和九幽秘海也会行动起来。”
洛清依这才听出形势已经无比严峻,接近一触即发的境地。
“正邪两道何曾有过如此兴师动众的开始集结势力?本来已是水火不容,稍有不慎,武林战火重燃,必然要重蹈百年之前正邪大战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