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妃晚和卫逸不敢耽误,星夜启程,快马加鞭赶回剑宗。立刻拜见洛天河和秦逸城,将平阳府所见所闻据实禀告。
骤然听说风玉现世的消息,秦逸城竟霍然从掌门宝座上站起,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右掌紧攥椅扶,难以置信道:“这,这不可能!”
他与洛天河对视一眼,两双锐利的眼睛里俱是不信的神色。
洛天河思忖道:“风玉百年前就遗失在原宿州太玄教手中,至今杳无音讯,如今怎么会突然现世?你二人可有真凭实据?”
雁妃晚回道:“并无真凭实据,就连神玉是什么模样,弟子都不曾见过。不过近来西南武林的正邪两道都在蠢蠢欲动,只怕确系另有所图。”
卫逸也道:“那赵财神言之凿凿,七杀阁主似乎也坐实此事。二者还不惜以命相拼,在弟子看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洛天河与秦逸城尽皆沉默。思量半晌,洛天河叹道:“莫怪景飞来报,近来清源流的弟子开始频繁出入西原,萧氏那边又有异动,恐怕南疆的苍山剑派也不会袖手旁观。整个西南武林,如今已是风声鹤唳,山雨欲来。”
雁妃晚面色凝重道:“只怕还远远不止如此。”
秦逸城奇道:“晚儿何出此言?”
雁妃晚正色道:“据金宫的赵连城所说,西域,北境,南疆,整个武林都已经闻风而动。相信消息不日就会传遍江湖,尽人皆知。到那时,魑魅魍魉,黑白两道,都会牵涉其中,咱们如果不早做打算,任由他们在西南搅弄风云,恐怕就会变得非常被动。”
卫逸讶然道:“竟有这般严重?”
洛天河沉吟道:“风玉乃是天地神物,武林至宝,天下无不觊觎。百年之前,三道大战说到底就是因此物而起。若是风玉再度现世,天下人必然趋之若鹜,江湖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无论江湖怎么变迁,人心不会变,人的贪念也不会变……
雁妃晚和卫逸静立殿下。
良久,洛天河取出一枚令牌,道:“卫逸,你即刻取我剑符去安阳找你古振松师叔,让他传令青玉州各部严加警惕,监视西南正邪两道各方势力的动向,务必要洞察先机。一旦发现形势危及到安阳,让他立刻传信回山!”
“晚儿,你去叫你三师叔过来议事。”
“是。”雁妃晚和卫逸齐声领命。卫逸拜领宗主剑符,两人同时告退出殿。
雁妃晚卫逸走后,剑宗两位老祖宗的神色没见半点舒缓。洛天河神情凝重的望向秦逸城,“怎么偏偏就是这个时候?”
秦逸城沉声道:“易狂吾那老鬼七年之约已到,以此贼狂妄自负的性格。定会选在我寿宴之时出现,在天下英雄面前打败我们,让我等名声扫地,他好藉此震慑群雄。”
洛天河道:“风玉现世,鬼王之约。这两件事赶巧撞在一处,只怕这其中必有蹊跷。我们应该即刻传令下去,让七星顶近日务必早小心戒备,以防不测!”
走下天枢,卫逸怀揣剑符下山去寻古振松传令,雁妃晚往天玑去找允正贤上殿。往来不绝的天玑峰弟子见她上来,都要恭敬问候她一声“三师姐。”
少女微微颔首,应对从容。实则早已神有所思,此刻正心不在焉。
适才从老祖宗那里听到“青玉州”三字,雁妃晚只觉心头骤紧,莫名的心有惴惴。再想起在平阳州隐约见到的绿衣人影,她就再也等不及,将消息传达给允师叔后,就立刻转身,乘马出山。
雁妃晚聪慧敏锐,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而且她极其自信,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她相信,她在平阳府中所见的绝非幻影,而是这四年都未曾再见面的,那位神出鬼没的凤梧山庄庄主——舒绿乔。
七星顶和凤梧山庄同在青玉州,安阳和凤山距离甚近,可以说是咫尺相邻。雁妃晚一路策马奔腾,不需半日就能抵达青玉州的州府。
凤梧山庄位居州府之西的凤山之上,因此又名西山。祖上本是当地传承年久的豪绅名仕,因先代庄主仗义疏财,善交豪杰,收纳各路食客高手为己所用,故而在青玉州府也聚集起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在当地颇有名声,黑白两道都要忌惮三分。
不过想要在江湖闯出名堂,光凭财力和人脉是远远不够的。舒家并非出自武学名门,又无福缘和机遇,没有家传武学和高强武者坐镇,当然就无法建立起深厚的根基。凤梧山庄虽然招揽到众多豪客,奈何舒家的武学不显,等到先代庄主舒伯正病逝之后,传到舒青桐这一代更是日渐式微,只剩他们兄妹苦苦支撑。
舒青桐武艺平平,名不竟传,偌大的山庄基业更是日渐衰微。
雪上加霜的是,四年前,舒青桐在北地意外身死。当时抬回山庄的仅剩半具尸身,死状惨不可言!治丧之事全由管家打理,舒绿乔作为庄中唯一的血脉,居然没有现身兄长的葬礼。
此后山庄沉寂,再无消息。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西山就此凋敝,从此无人问津之时,凤梧山庄却横空出世,名声鹊起。
江湖传言,西山扶持老庄主遗孤上位,新任庄主聪慧果决,武艺高强,兼之财力雄厚,不惜一掷千金,收纳名门豪士,招揽武林高手,短短三年时间,已经在青玉州坐大,如今俨然已是西南的新锐势力。就是根基深厚如剑宗,阴狠独断如七杀,也要对其刮目相看。
三年来,流言蜚语早经她耳,雁妃晚但凡路经州府,必要到西山一探。玲珑自认不是情深义重,优柔寡断之人。
世间值得她牵挂之物很少,可是当年那人换帕之诺,不知如何,至今时常萦绕心头。倘若向她不求个明白,不问个究竟,到底心有不甘。至于这份不甘到底来自何处,饶她百巧千机,智慧过人竟也是说不清,道不明。
雁妃晚决计不信这三年的错过全是巧合。明知那人是故意避而不见,她竟也没有半分心灰意冷。及到现在,闲暇无事之时就喜欢到这庄前一坐,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使然。
雁妃晚策马,轻车熟路的赶到凤梧山庄。
青玉州府城西凤山,山庄独占偌大地界,其间高墙院府,亭台楼阁,比之州府衙门都要气派三分。这其中固然有祖业积累,更不乏舒绿乔这三年的势力扩张。
山庄高挂门匾,府外坐镇的两尊石狮端的虎虎生威。府外的看门护院立身挺直,已是换成不认识的新面孔。大抵原来在这里看守的不是战死就是被调进内院办事。
新来的两个看门护院远远就见快马奔来,不由凝神张目,时刻戒惧。
不意从马上跳下来一名少女。
那少女雪衣粉裳,艳丽明媚,就看那双璀璨的星眸就已是光彩夺目,虽然蒙着素纱,就凭那身气质仪态,那也是少有的绝色。
这两人看得面红耳赤,一时心慌意乱,倏地想起庄主平时也是素纱蒙面的模样,敬畏之下连忙收回目光,重新挺直身板,伫立在庄门前。
庄主和眼前的少女虽都是素纱蒙面,庄卫却知道面前的这名少女并不是庄主,更不是山庄中人。他们虽是新来值守的门卫,却在庄中效命多时,知道大小姐,也就是舒庄主偏爱绿裳,而且她还严禁山庄的女眷穿着桃红艳粉色的衣裳。
雁妃晚见到新来的护院,启唇问道:“你们庄主有回来过吗?”
凤梧山庄规矩甚严,两人不敢轻易回答。
“姑娘要拜会庄主?可有拜帖或是提前邀约?”
雁妃晚实话道:“没有?”
门卫们面面相觑,“那,可否具告姓名,容我等通禀?”
雁妃晚轻摇螓首,微笑道:“也没有。”
“这……”
寻常情况,既没约会也不报姓名,早就该连人带马轰出门去。可这两个门卫显然值守的时间不久,看她年轻貌美,居然动起怜香惜玉之心。
为难道:“姑娘既无约会,也不告名,恐怕是不能见到庄主的……”
雁妃晚道:“谁说我要见她?”
门卫奇道:“可是,姑娘在打听我们庄主的消息吗?”
雁妃晚漫不经心道:“我只问她回没回来,可没说我想见她。”
两名守卫怔怔,不由面面相觑,大感莫名其妙,奇哉怪也。
雁妃晚想要寻柳树栓马,发现庄前那两株老柳早已教人齐根锯断,徒留两座矮桩。
雁妃晚初见时有几分意外,转念想到那人气急败坏让人锯树的模样,却不由弯起唇角。
呵,就算现在是庄主,也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这两株柳树又有什么错?
她索性不系缰绳,放马闲游。
这匹“踏雪胭脂”陪伴她的时间很久,她根本不必担心坐骑会弃主而去。
玲珑掏出巾帕擦拭矮桩,索性盘膝而坐,开始凝神入定。
这时虽还未至盛夏,可白日当空,毕竟不好相与。雁妃晚的头顶并无树荫蔽日,如此娇柔的姑娘曝晒在日光之下,看上去竟真有几分楚楚可怜。
门值的护院对视一眼,都是疑惑不解。好奇这光天白日的,庄前来的这名少女,既不投帖拜会也不通传请见,就这么在柳树矮桩打坐,似是在守什么人。
心中虽有恻隐。可惜他们毕竟是门卫,人微言轻,到底不敢擅离职守。不过拿她闲聊打趣倒是无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便擅自给雁妃晚安排个单纯无知的少女苦追负心郎的戏码。还想到这负心汉定然就在庄中,最后将这庄中的青年才俊都过了个遍,一时想入非非,颇有兴味。
这两人正说到兴头处,没防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个五旬的老者。
两名门卫立刻噤若寒蝉,胆战心惊的齐声招呼道:“邱管事。”
这名老者相貌平平,面容和善,武功也不算出众,只因他是山庄之内最为忠诚的管事,又是从小照料舒家兄妹长大的老仆,就连庄主都要对他礼敬三分,山庄众门客和庄士都很给这位先生面子。
邱伯微微点头。见到雁妃晚此时果然坐在庄外,不禁心头猛跳,连忙赶上前去,语气和蔼慈祥道:“雁姑娘,是您来了……”
雁妃晚星眸微睁,看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招呼,随即阖目,再次冥思打坐。
邱伯不再多问,对她的到来既不感到惊奇也没觉得疑惑。
这三年来,雁妃晚时常会到山庄造访。初见之时,邱管事还以为她是前来吊唁大少爷的红颜知己,后来才知道,她找的人是大小姐。
要说这大小姐的态度更是古怪。说她和这位姑娘有交情吧,她却将人拒之门外,从来都是避而不见。要说她和这位姑娘没交情吧,却又偏偏在乎她,心疼她……唉,这女儿家的心事当真是变幻莫测,令人捉摸不透……
邱伯也好言相劝过,想要她们冰释前嫌,握手言和。可素来对他和善的大小姐却难得的大发雷霆。
邱伯走到庄门前,问那两个当值的护院,“这位姑娘来多久了?”
门值抬头望了望天,回道:“约莫有一个时辰了吧?”
邱伯面色阴沉,门卫以为他这是恼怒自己玩忽职守,当即就道:“邱管事,您放心,我们这就将她赶走。”
邱伯花白的短须翘起,瞪眼道:“放肆!谁要是敢对雁姑娘不敬,当心庄主要你们的脑袋!”
二人立时收声。邱伯看了看天色,“这日头,她这么个姑娘家怎么生受得了?快去,给雁姑娘弄把罗伞过来。”
一人犹疑道:“可是这,这是庄主让我们在门前值守,不可……”
邱伯压低声音严厉道:“看门护院的可以再找,这位姑娘要是有什么闪失,庄主必然不会轻饶你们,还不快去!”
一人连连称是,发足奔进山庄。
另一人神神秘秘道:“邱伯,那位姑娘是?”
邱管事横他一眼,道:“外面这位,是庄主的朋友。虽然现在有些误会,到底感情还在。你们要是对她无礼,等到她们言归于好,想起你们怠慢过她……哼哼……”
言尽于此,那护院心头震抖,想起庄主的雷霆手段那也是不寒而栗。现在他们知道,外面这位姑娘,他们是决计惹不起的。
不消片刻,门值已抱着罗伞回来,邱管事怕这两人怠慢,一把年纪还要自己亲自为雁妃晚打伞遮阳。
老管事悄无声息的站到雁妃晚身旁。玲珑睁开眼睛,向他颔首致谢。接过罗伞,将伞柄插进地中。
“辛苦老人家,你家庄主回来过吗?”
邱伯见她询问,习惯性的想要劝她,“雁姑娘……唉,您这又是何苦呢?大小姐她,还是不想见您,老朽愚拙,委实不知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为何始终不愿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在他这老家伙看来,无非就是两个小姑娘在闹别扭罢了,就是这别扭的时间,委实是太长了一些……
雁妃晚眨眨眼睛,若有所思。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舒绿乔想做什么。她一直喜欢和聪明人做朋友,但也不讨厌笨的人,不过相当不喜欢愚笨的人在她面前卖弄聪明。
邱老管事指着那两棵矮桩,道:“还记得上回,姑娘您来的时候,在这棵老柳树上歇过半晌。后来被大小姐知道,回头就让人将锯断这两棵老柳树。这回姑娘直接在这上头打坐,等大小姐知道,这两座矮桩怕要被连根拔起。”
雁妃晚听后不怒反笑,微弯的唇角流露出从容和放纵,“呵,我看她这三年也没什么长进,现在还是小孩子脾气。”
邱伯见她年纪比大小姐还要轻些,可言行举止之间竟然透出沉稳持重的气度和对大小姐的纵容来,着实啧啧称奇。
他也不清楚大小姐到底是作何想法,要说这两人彼此厌恶,老死不相往来吧,可偏偏大小姐对她极为爱重。
就说上回当值的门卫闲来无事拿雁姑娘调笑两句,结果被大小姐知道,当即抽了那人三十重鞭,将人打得半死不活扔出府去。
明面上说是无礼冲撞,实则为的什么,庄中众人都是心知肚明,看破不说破。不仅如此,还屡次暗示自己要对雁姑娘多加照拂,除故去的那位大公子外,老管事还从没见小姐对旁人如此上心过。
唉……现在的孩子,这心里想什么,倒真让他有些看不明白了。
雁妃晚阖目冥想,盘膝入静。邱老管事就在门前看护,寸步不离。
此时,凤梧山庄最高的那座阁楼里,正有双明亮却凝重的眼睛盯着庄门前的景象。
这座阁楼暗得出奇。虽是光天白日,却连半点阳光也照不进来,阁内甚至没有掌灯。直到窗帘被轻轻挑起一道小角,半缕阳光照见少女美丽的容颜。已经揭去面纱的少女眉眼如诗如画,琼鼻粉唇,冰肌雪肤,往日娇媚多情的面容如今却凛冽如冰,透出寡情凉薄的意味。
舒绿乔微微挑起轩窗,从她这个位置,正好将山庄门前的那顶罗伞和那道艳丽的倩影一览无余。
她羽睫微颤,眉峰紧拢,身后的两人完全看不见,这个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光彩。
她凝望许久,察觉到这样的行为不妥,眼睛却没办法从那人身上挪开。正要收回视线,身后的人说道:“呵呵,她怎么又来了?要不是庄主您是女儿身,我还以为这是您从哪里惹来的桃花债呢?”
这是男人的声音,而且这声音听起来似乎还很年轻,也很自信。这时,还有别的声音也说道:“玲珑雁妃晚,这可是无数江湖少年心中的襄王神女,梦中情人,要是真有人能俘获她的芳心,还不知要叫多少人眼红嫉恨的发狂呢。庄主,您这位手帕交倒是对您情深义重。”这回说话的是女人的声音。声音稍显冷硬,就连揶揄打趣的话也说得带有几分不合时宜的冷淡。
舒绿乔并未搭腔,沉默着关紧轩窗,这处阁楼又立刻陷入黑暗之中。
那男子道:“庄主您若是不想见到她,尽管打发走就是,若是庄主不想亲自出面,属下愿为庄主效劳。”
舒绿乔轻抬眼皮,清亮的眼眸在黑暗中都绽放着冷光,她冷声道:“赫阳,我说过,谁也不能动她,也别拿她说笑,否则休怪我不好相与!至少现在,她对我来说,还是必要的……”
赫阳见她眸光冰冷刺骨,立即收敛起轻佻的神色,“庄主,请恕属下直言,您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将弱点暴露出来,难道不怕授人以柄吗?您要知道,那位的耳目可是敏锐得很呐。这恐怕不是明智之举吧?”
舒绿乔笑而不语,笑容有些意味深长。那位女子忽然嗤笑出声来。男人不解道:“阿星,你笑什么?”
那女人莞尔道:“我笑哥哥你啊,太天真。要是完全没有弱点的人,那位会用得放心吗?庄主表现的越是在乎,弱点暴露的越是明显,那位对她就越放心,越器重,越会全力扶持。庄主现在孤身一人,了无牵挂,这位救命恩人和手帕之交来得正是时候……”
赫阳闻言不由连连颔首,显然很是认同赫星的看法。
舒绿乔纤手藏在袖中,暗暗攥紧,说道:“左右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她若能为我山庄复兴派上用场,也不算是一无是处。如今我早已是孑然一身,区区手帕之交又算得了什么?”
赫家兄妹连连称是,暗暗互换眼神。没注意到舒绿乔那双漆黑的眼眸总是漫不经心的落到那处窗户,时而悠悠出神。
雁妃晚就这么等到落日之前,连邱管事都熬不住,正想要暂且回去歇息,雁妃晚总算决定要告辞下山。
她先和老管事道别,随即翻身策马,一骑绝尘。
纵马离开凤山,寻到一家客栈歇脚,夜里捧着清茶,眼神凝重,思绪飘远。
结合老管事的反应来看,舒绿乔确实已经回到庄中,那么昨日见到确是她本人无疑。但是庄前并没发现大量的蹄印,也不见行走的足迹,也就是说对方是绕过庄前回到庄中的。
也就是说,凤梧山庄的后山,极有可能存在着直通庄内的密道。
舒绿乔既然去过平阳府,也就意味着她对传说中的风玉也有兴趣?或者说,她幕后之人在安排她监视着七杀阁沈断的动向?
没错,雁妃晚早就知道,凤梧山庄崛起的背后定然有幕后推手,而且她几乎可以确定,对方必然不是正道中人。
凤梧山庄的崛起非常诡异。仅凭舒绿乔是绝无可能在短短的三年时间就让山庄异军突起,并且在青玉州占据一席之地。因而她的背后必然有一股雄厚的势力在支持。
听说她现在的武功阴狠凌厉,高深莫测。以她的资质除非有大宗师悉心教导,否则凭她的天赋和领悟想要修炼速度达到一日千里的地步,显然不太可能。
纵观西南,剑宗武学绝称不上阴狠霸道,而清源流的剑法更是以行云流水著称,而以华清徐的能力,也不足以再扶持起如此强势的宗门。
既然她对名门正派如此避之不及,想来教她的,支持她的,十有八九是位邪道宗师!
雁妃晚人称七窍玲珑,百巧千机。素以绝对的理智和思考著称,怎么可能会真的为私情意气用事?她之所以屡次造访凤梧山庄,就是因为察觉到这近在咫尺的威胁。
她喜欢和聪明人做朋友,也不讨厌和笨的人交往,但尤其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心思百转千回,瞬息之间,心里已浮现出七八个人选。审虑片刻,她决定暂且休息,等明日一早,立刻赶回剑宗,要开始做好应对西山的准备。
一夜无事,次日清晨,雁妃晚策马疾出青玉州,火速赶回安阳。
当她的“踏雪胭脂”正疾驰在官道之时,忽见有三两具人体横陈在道旁。雁妃晚心惊,立刻勒马停缰,翻身落来。
她试图试探他们的呼吸,发现这些人早已气绝身亡,再验尸身的痕迹,显然是被人一剑封喉而死。鼻翼间还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显然这些人刚死去不久,而这血腥味如此之重,或许还不止这三两具尸体。
就看这人身上的赤红短衫,腰间还挂着葫芦和烧火棍,雁妃晚再挑开他左臂的衣衫,果然在死者的左臂见到火云的图纹,也确定这些人就是七杀阁火煞祁烧的人。
她循着血迹追往山林深处,果然接连不断的发现更多的尸体。雁妃晚内心惊异,发现这些尸体毫不意外都是七杀阁所属。直到再往树林深处探进,终于开始见到装束不同的尸身。
可是新发现的尸体却让她更加疑惑。某些尸体死状凄惨,直接被人砸碎脑袋,脑浆眼球洒落满地,已经分辨不清模样。他们显然是被红衣人腰间的铁棍砸死的。而这些人身着蓝衣灰带,腰带处还绣有水相波纹,雁妃晚当即就认出他们的身份。
“原来是清源流的人。”
转念思量,随即释然。明显是七杀阁祁烧的手下和清源流在此发生冲突,正在火并。
清源流地处玉川,与西原不过省界之隔,他们越过界来和七杀阁厮杀也不无可能。
雁妃晚小心谨慎,继续深入。再走几步,空气中已经能闻到若有若无的火油味,耳旁风声开始吹来隐约的人声。
她放轻足音,悄然接近。玲珑身手敏捷,比之雀鸟还要灵动三分。
此时的两路人马已经在山林深处对峙。雁妃晚纵身掠上一根繁茂隐蔽的枝杈,将身体完全隐入其中。
十余个红衣短褂的七杀阁喽啰被近五十人的清源流弟子围在当中。一边攥着葫芦和火棍,一边执剑步步紧逼,双方已成剑拔弩张之势。
清源流这边以一个年轻的男人为首。此人衣着华贵锦绣,比之允天游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相貌不算特别出众,可是举止潇洒风度,手摇玉扇,一副风流不羁的模样,真有翩翩浊世佳公子之态。
可惜他虽生就一副儒雅温和的模样,出言说话却是尖刻阴翳,平白惹人讨厌。
“哈哈哈,祁老四,如今你已是瓮中之鳖,识相的话,乖乖束手就擒!也省得让小爷动手,”说罢,还抖了抖手中的长剑,“嘿嘿,如若不然,休怪我刀剑无眼,小爷生死不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群红衣人中的红袍男人笑得格外张狂,他浓眉挑起,讽笑道:“华宗玉,你当你有什么真本事?也敢在爷爷面前抖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