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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回 愿我如星 愿君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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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飘萍刚走远,允天游藉机就要来向雁妃晚献殷勤。雁妃晚没理会他嘘寒问暖,却让他去和车夫一起将这里的尸体清理出去,允天游心里当然是千百个不愿,只是不敢违逆雁妃晚的意思,到底还是悻悻而去。风剑心守在车马前,此时情绪低沉,犹在心神恍惚。雁妃晚走过去,柔声说道:“先前情急,我用的方式或许确实是有些自以为是,小师妹,你还怪我吗?”

雁妃晚素来众星捧月,心气极高,哪里说过这般示弱的话?

风剑心道:“三师姐言重。临阵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知道这个道理,也知道你是为我好。”雁妃晚见她这样明白事理,也不由长舒口气,将手抚上她的头顶,“你知道就好。师姐总是不会害你的。不过,你也很厉害,初次对敌,没有临阵脱逃,就比许多人还要勇敢。”这样的人,当然就包括那个吓得滚到车底的车夫。

“你要记住,江湖中人好勇斗狠,一旦冲突那就是非死即伤。临阵对敌,就要有你死我活的觉悟,我就是知道,若是输掉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因此出手狠辣,斩草除根。”雁妃晚见她依旧是一副天真的模样,到底没忍住暗示道:“你……你要是有朝一日离开剑宗,行走江湖之时,切记除恶务尽,不可太过仁慈。”

“我,我怎么会离开剑宗呢?”风剑心道,她心里隐约有不祥的预感,三师姐的话,就像是在作最后的告别。雁妃晚望向车驾,说道:“没什么,等你艺成之日,就是出师之时,你早晚要自己行走江湖,我不过是让你早做准备。”风剑心还要再问,车夫此时却来向她们告辞。这赶马的车夫本来就不是剑宗弟子,今日亲眼见到一场惨绝的厮杀,早已骇破了胆,如今是死活也不愿再随她们上路。其实就连雁妃晚也没想明白,剑宗不乏武功高强的剑客,精通马术的比比皆是,老祖宗到底为什么要派这么个完全不通武艺的外人来赶马驾车?

他既然要走,雁妃晚也不勉强,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宝,买下他的车驾,结清这几日来的酬劳,随即再打发他回去。刚送走车夫,纪飘萍就和那绿衣姑娘带着一个年轻人回来。那青年长相端正,身姿挺拔,就是额角处沾着血污,形容稍显狼狈,这模样看着还要长纪飘萍二三岁。等他们走到跟前,见到堆积在竹林深处的尸首,不禁心有余悸。这对兄妹面容肃穆,同时俯身拜道:“在下凤梧山庄舒青桐,这是舍妹舒绿乔,谢过诸位少侠救命之恩!”说罢,双双跪倒磕头,雁妃晚纪飘萍连忙将人扶起。

纪飘萍道:“不必多礼。行侠仗义本是我辈道义所为,舒兄如此大礼,折煞在下。”

舒青桐道:“救命之恩,天高地厚,诸位大义,舒某感激不尽,没齿不忘。”

连忙将舒家兄妹扶起,纪飘萍性情温和,总是挂着笑脸,极善与人相处。“舒兄现在伤势如何?可还能走动吗?”

舒青桐叹道:“唉……都怪我学艺不精,叫黎老大的鹰钩铁爪扫中,当场就晕死过来,要不是诸位少侠搭救,今日我兄妹在劫难逃!”想起纪飘萍问的是伤势,舒青桐忙道:“多亏纪少侠的金创药,我和舍妹,已然无碍。”两人互相寒暄客套,未多时就已能谈笑风生,犹如知己那般。

洛清依此时运功完毕,纪飘萍便重新向她引见舒家兄妹。舒青桐见她独乘车驾,纪飘萍又对她态度恭谦,已知她地位超然,不敢怠慢。洛清依既然运功完毕,此处是非之地,不可久留,雁妃晚扔下绣着特别标记的锦帕,一行重新上路。

车夫早已告辞离去,舒青桐这时自告奋勇担当起车夫来。他感激众人救命之恩,对此心甘情愿,没有半句怨言。雁妃晚这时总算明白太师父的良苦用心,恐怕就是想将赶车的机会留给纪飘萍和允天游,就看他们现在那副尴尬而懊恼的表情就知道,此刻怕是正在后悔不迭吧?

这马车不大,要容纳三人甚是勉强,因而由舒绿乔和雁妃晚共乘一骑。此时的行速不快,正好让舒家兄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原来他们是青玉州以西凤梧山庄的公子小姐,本来打算北上办事,不料在竹林的钟馗庙里,偶遇黑山双鹰。他们初涉江湖,见识不高,没能认出这两个穷凶极恶的元凶贼首,两批人马同在庙中休憩。这黎家兄弟见舒绿乔娇俏可爱,当时就起歹意。舒青桐哪里能忍?双方立刻爆发一场可怕的冲突。凤梧山庄不过是落魄的富贵山门,强壮的庄丁哪里能比杀人如麻的恶匪?舒家兄妹的武功当然也比不过黑山贼首凶狠毒辣的杀招。最后,舒青桐抢走一匹骏马带着舒绿乔落荒而逃,慌不择路的跑到竹林里,接结果骏马发狂,将他们摔下马来,舒青桐被黎强追上,一记铁抓打晕过去,舒绿乔拼死逃到路边,被雁妃晚所救。想起此事,舒青桐犹然后怕不已,若非剑宗诸位搭救,他今日就要死在这里,而舒绿乔……恐怕,还生不如死……

“大哥大哥,你不知道,雁姐姐可真厉害!我当时在马车里看的分明,那些坏蛋有好几十个呢,都不是她的对手。她就像砍瓜切菜那样,全给撂倒啦!可真解气。那青眼鬼都被砍成两段,老家伙丢了一条手臂,跑的比兔子还快,这回叫这些老畜生还欺负我们!可惜,忠伯他们……”舒绿乔性情活泼,娇俏可爱,甫一脱险,当即就对雁妃晚的武功赞不绝口,可想起家中老仆的死,又不禁扼腕叹息。

允天游暗道,这可不是撂倒这么简单,晚儿师妹看着柔弱美丽,出手却毫不留情,这等手段,就连他也要忌惮三分。

雁妃晚没有纠正舒绿乔”姐姐“的称呼,对她的称赞也不以为意。

舒青桐敬佩道:“诸位都是剑宗的高足,出手自然不同凡响。黑山双鹰为祸西南久矣。想不到今日遇到各位少年英雄,也算他们恶贯满盈,该有此报。”

“舒兄谬赞,飘萍愧不敢当。要说少年英雄,舒兄不也是在弱冠之年,就已出来行走江湖了吗?”

舒青桐叹道:“唉,井底之蛙,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实在是惭愧得很,惭愧得很呐!”

舒绿乔不以为然,不屑道:“那两个老不修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仗着自己多练几年功夫就来欺负我们,要是让他跟雁姐姐打,一起上也不是姐姐的对手!”舒青桐见她对雁妃晚甚是推崇,也不由向那蒙面姑娘多看两眼,心里唯恐自家妹妹不知轻重,面上还要训斥两句,“绿儿,说话不要没大没小的!雁姑娘是剑宗的高足,她与你差不多的年纪,本事却比你强得多,看你往后练功还敢三心二意吗?”

舒绿乔努努嘴,刚想说“纪少侠也比你强得多”这样的话反驳回去,不意纤纤素手在她头顶轻抚摩挲,雁妃晚盈盈星眸望过来,舒绿乔一时莫名心怯,面颊羞红,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样的感觉,让她心如脱兔,惴惴不安。

雁妃晚暗暗叫糟,心虚的收回手去。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落下个爱摸人家小姑娘脑袋的毛病,真真奇怪得紧。

她轻纱遮面,因而舒绿乔并不知道她的具体年纪。不过见她行事稳重,武功高强,因而下意识的认为她年纪稍长。须知舒绿乔芳龄十六,雁妃晚比她还小两岁,这声“姐姐”还真是让她有点“受之有愧”的心虚。但是,这很有趣,雁妃晚喜欢有趣的事物。就像大师姐和小师妹那样……

“雁姐姐……”舒绿乔倏然撞进她那双凝如秋水的星眸里,不禁发出低喃,这声呼唤娇娇软软的,就像是撒娇一样,就连舒绿乔自己都有些始料未及。

轻咳两声,舒绿乔问道:“雁姐姐,你刚刚临走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留下锦帕啊?我看到那上面还绣着两把剑,摆出个十字,就和你袖口的标记那样……”

雁妃晚还没说话,允天游自以为深解她意,回道:“舒姑娘想来是初出江湖。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名声。锄强扶弱是扬名立万的好事,十字剑徽则是我剑宗三代亲传弟子的标记,师妹此举是要告诉西南地界的悍匪贼寇,有我剑宗一日,就容不得宵小放肆!”舒绿乔恍然大悟,不由颔首,“原来如此。”

谁知雁妃晚否道:“其实,也并不单纯是想要震慑群凶。这么做还可以替州府衙门省下察查的功夫,让他们可以不必浪费时间在查找凶手这件事上。”

允天游摸摸鼻尖,神色有些许尴尬。舒绿乔却从她怀里出来,转向雁妃晚道:“雁姐姐,你人真好。”

少女紧紧她的腰身,好让她坐稳些,顺便回道:“我可不好。你难道就不觉得我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吗?“还没等舒绿乔回答,她就续道,”但是在这江湖,若不狠心些,就活不下去。心慈手软,非但会纵虎归山,更会害人害己。”

纪飘萍疑道:“听师侄的语气,莫非这里还有一段故事?”

见众人眼神望过来,雁妃晚叹道:“我也曾心怀恻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杀人。哪怕那人是大奸大恶之徒,但凡良知未泯,幡然醒悟,我就愿意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曾受人之托,为民除害。死到临头,那恶人却拿家中老娘来求我。我年少无知,念在他敬奉母亲的面上,饶他性命。谁知等我走后,他却将委托之人一家七口,尽数屠灭……”众人听到这里,一阵唏嘘,允天游骂道:“真是死性难改!”

舒绿乔道:“那,那这个大恶人最后呢?他……”面纱里传出轻笑,像是在叹息。雁妃晚的手抚着她的头顶,舒绿乔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没有再问。

驾马轻装走过一阵,纪飘萍望望天色,此时已近黄昏,眼见夜晚即将到临。

算算路程,看来今晚是决计出不去青玉州了。众人稍一合计,决定先寻找灯火,到附近的农家借宿一宿。

驾车驶离大道,循着小路行走,果然在夜幕四合中找见一处村落,众人上门拜访,奉送钱银,各自找到农家空房安置下来。

就算是最落魄的时候,允天游也没住过这等乡野农舍,心里要说不嫌弃那是假的,可此时此地,黑灯瞎火的,还能让他到哪里借宿呢?舒家兄妹刚刚死里逃生,能活着就已是万幸,哪有挑剔之理?风剑心自然与洛清依同住,舒绿乔缠着要和雁妃晚一起,纪飘萍与舒青桐相见恨晚,唯有允天游孤身一人,不过这种情况,反而正和他意。

好不容易熬过这宿,允天游起的比山野农家那只鸡还早。风剑心因着初次杀伤人命,心里惶惶不安,最后在洛清依的柔声宽慰中,在半夜时沉沉睡去。清晨醒来仍自睡眼惺忪,走出房门,向主人家致谢问好,却见舒绿乔早早起来,独自坐到井边,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一问才知,原是昨天夜里,雁妃晚摘去面纱,舒绿乔总算知道她居然比自己还要年幼,想起一路她叫过这么多声姐姐,心里委屈到不行,此刻正闷闷不乐,与三师妹闹脾气呢。

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这种姑娘家之间的小情绪,洛清依是不会管的。随即拉着风剑心就去取水洗漱。

一行人离开村庄,继续赶路。

舒绿乔娇俏可爱,到底是个小姑娘,心里羞恼雁妃晚的捉弄,本来还想不理她。可现在她哥哥正在给人打马驾车,她这姑娘家总不好跟两位公子同乘一骑。因此纵然她表现得百般不愿,也只能乖乖的坐到雁妃晚的怀里去。她在雁妃晚怀里闹别扭,可骏马颠簸,牵动她肩上的伤口,不由让她嘶出声来。雁妃晚无奈,按住她的脑袋,“别闹。”她年纪虽小,言语之间却有一种安定稳重,令人信服的气质,就连纪飘萍也在不知不觉间唯她马首是瞻。舒绿乔被这句似是宠溺,似是无奈的话叫得耳根微微发麻,身体颤颤的酥软下来。

随即她陡然醒悟,略微挺直身板,嘟囔道:“哼,你算什么姐姐?你明明比我年纪小,怎么弄得真像是我无理取闹一样?”雁妃晚轻轻浅笑,任由她发泄心中的不满,她当然不能告诉她,其实她就是故意的,因为有趣。舒青桐唯恐妹妹骄纵,真的会冒犯救命恩人,此时沉声训道:“绿儿莫再胡闹。是你自己要管人家雁姑娘叫姐姐,雁姑娘可从没说过比你年长的话,是你先入为主,怎么倒和雁姑娘耍起脾性来?再者说,学无先后,达者为师。以雁姑娘的本事,肯认你当妹妹,那是你的福分,不要无理取闹。”

“哥哥,你……连你也不帮我。”

“我这是帮理不帮亲,人家还救咱们一命呢,你叫声姐姐倒还委屈了你?”

舒绿乔不满的哼哼,到底是安分下来。她当然不会忘恩负义,就是觉得叫个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小姑娘叫姐姐,实在是太过羞耻的一件事。

雁妃晚等她不闹,再向舒青桐搭话,“公子少年英杰,如今却委屈你充当赶马的车夫,实在过意不去。”她的声音清灵悦耳,甚是动听,那双星眸明媚潋滟,就连舒青桐也不禁微微失神,随即匆匆回道:“雁姑娘万万不可这般客气,诸位少侠仗义援手,我兄妹二人才得以保存性命。如此大恩大德,万死不能相报。承蒙诸位不弃,在下能牵马坠蹬,略效微薄之力,实是心甘情愿,哪有委屈可言?”

舒绿乔也道:“雁……雁……唉,他喜欢,你就别管他了。”她不知要怎么称呼雁妃晚,叫道半声,索性就不称呼。

雁妃晚望向前方,说道:“再有约莫两个时辰,我们就能出府,踏进湖安郡的地界,未知公子有何打算?”舒青桐微微愣住,道:“昨日在下说起过,此行北上,正,正与诸位同路,有意要与诸位同行……”舒青桐见她眼眸微冷,眸光似乎锐利起来,慌道:“可是在下无礼,无意中冒犯姑娘,又或是诸位此行颇多不便,因此姑娘不欲与我兄妹同行?”

舒绿乔心里蓦然酸楚,眼眶倏红,“你,你……”话没出口,已是泫然欲泣。

允天游暗暗注意,听见雁妃晚在下逐客令,不免幸灾乐祸,袖手旁观。他原本就有极强的占有欲,眼见舒青桐这家伙少年慕艾,对雁妃晚似乎心怀不轨,就不由心生嫉恨,仿佛领地被人入侵的雄狮,任何的觊觎和窥探都会使他发疯发狂,充满暴怒和敌意。

纪飘萍和舒青桐一见如故,也算情趣相投,闻言忙来说情,“既然我们同路,何不结伴同行?我与舒兄弟相谈甚欢,绿姑娘她,她也很喜欢你……”

“我才不喜欢她!”舒绿乔委屈的叫起来,“知道你瞧不上我们,我们兄妹这就走,也不来讨你的嫌!你个讨厌鬼……”语带哭腔,说罢就要翻身落马,雁妃晚连忙将她按住。

“你放开我!讨厌鬼!”

就连洛清依也来说情,“三师妹,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你这……”

“别急好吗?小心你的伤,我这还没说话呢,你们怎么都来怪我?”她莫可奈何的叹息,随即向舒青桐道:“非是我不通人情,不过有些话要先问清楚。否则,貌合神离,怎能同舟共济?”舒青桐略微沉吟,说道:“姑娘所言极是。”

雁妃晚将怀里的舒绿乔禁锢的紧些,“我有事相询,还望公子知无不言。”

“请姑娘赐教。”

“其一,你兄妹声称北上游历,然而昨日山庄损伤惨重,舒公子却没回庄治丧,向北之意甚是坚定,可见目的明确,我想问公子,凤梧山庄因何事向北?”

“这……”舒青桐面有难色,犹豫道:“这,这是山庄内务……”

没等他说完,雁妃晚继续道:“其二,实不相瞒。我曾收到消息,黑山双鹰,凌云道人和南桥浪客,诸如这般,西南地界有名的豪强巨盗,近来都有异动。巧的是,他们的目的似乎也是北方。昨日黑山的那些人马,武功路数繁杂参差,想来应是西南各地召集的乌合之众。黑山双鹰带这么多人北上,想必不是特意来劫杀你们的吧?我想请问公子,凤梧山庄,黑山双鹰,还有凌云道人,你们究竟为何北上?北方到底有什么,让你们如此义无反顾?”

她目光冷淡,言语肃然,就像一切事物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舒青桐暗暗心惊,沉默半晌,苦笑道:“雁姑娘洞若观火,冰雪聪明,在下万分敬佩。”

纪飘萍道:“原来如此,你们真的另有目的。”舒绿乔不想被雁妃晚误会,她望向哥哥,又看看雁妃晚,忍不住道:“这,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怕你们不信……”

“绿儿,”舒青桐截住她话,“还是让我来说吧。”

舒青桐环视左右,见众人凝神注目,侧目倾听,就连乘中的洛清依和风剑心也探出车外,满眼好奇的望过来。

“既然黑山双鹰这样的悍盗恶匪都能知道,想来这消息不日便能传遍西南。”舒青桐道,“各位少侠,实非在下蓄意隐瞒,也无心怀叵测,就是这事嘛,说来荒谬,惹诸位一笑耳。”

纪飘萍道:“舒兄有言,但说无妨。”

“各位有所不知,近来江湖传言,说北方陵河往上,巫山的云湖出现一桩匪夷所思的异事。”

“巫山?”雁妃晚敛眉,“那可是逍遥津的地界,难道此事与极乐仙子许白师有关?”

“非也,非也。”舒青桐摇首,正色道:“传说月前,在巫山的云湖,出现过雷云涌动,风暴卷袭的异象。当时遮天蔽日的黑云笼罩天地,狂风暴雨击毁巫山海峡,有人看到云湖上空突现白龙降世,那龙身裹紫光,能驱雷掣电,呼风唤雨,在云湖深处翻江倒海,搅动汹涌暗潮。”

雁妃晚初时也觉神异,随后轻摇螓首,不以为然,“神鬼异兽之说,多是好事者捕风捉影,以讹传讹,其实不能尽信。”舒青桐颔首,“姑娘所言极是,然则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允天游唯恐舒青桐与雁妃晚高谈阔论,论出情来,此时抓着机会,冷嘲热讽道:“呵,想来不过是些胡编乱造的江湖流言在哗众取宠罢了。去年就盛传云中仙府有灵鹤衔书,引得多少三教九流赶赴宁西争抢秘籍,结果惹怒瑶池圣母,叫天顶的人轰下山来。还有前年,又有人说凤湖底下埋藏着前朝宝藏,引得无知之徒竞相投水,当真是可笑至极!这种流言,每年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舒公子怎么也上这个当?”

他话里夹枪带棍,暗指舒青桐就是个无知的三教九流。青年还能隐忍,舒绿乔却忍不住骂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怎的这样骂人呢?难道你们名门大宗就是这样欺负人的吗?哼!我们山庄确实比不得剑宗财雄势大,但我看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个狂妄自大的绣花枕头!”

“你——”允天游心高气傲,当即恼怒起来,舒青桐正要拦住妹妹,洛清依先出言训道:“二师弟对客人如此无礼,岂不是有损我剑宗声誉?”允天游咬牙腹诽:就这些寄人篱下,牵马坠镫的算是什么客人?不过心里这么想,碍着她地位超然,现在他又有心讨好对方,先前忍不住出言讥讽,不过是想在众人面前落他舒青桐的面子,如今见师姐有心相帮,他也只能点到为止,“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并无他意。”

任谁都知道他这话甚是敷衍,可也不好就此将关系闹僵,舒青桐顺水推舟,道:“允少侠说得也没错,像这样的流言每年不知凡几,却依旧能引起江湖震荡,使无数豪侠浪客趋之若鹜,其实皆因贪念所致。”

“舒公子也贪吗?”

雁妃晚晶莹璀璨的星眸望着他,那种仿佛能照见人心丑恶的眼神使舒青桐感到不寒而栗。甚至有种赤身露体的尴尬,他别过眼睛,续道:“不怕说句得罪诸位的话。各位少侠出身剑宗这样的名门大派,当然不知道我们的苦衷。如今武林群雄并起,江湖门派林立,何止成百上千之数?尤其正道以十二宗为首,邪道以十三门为尊,正邪两道虽然势不两立,却俱是雄踞一方的豪强巨擎,根基深厚,难以撼动。各大门派把持着江湖的半数资源,天材地宝,神兵利器,武功秘籍,甚至是可造之才,几乎都落到这些宗门手里,对于捕风捉影的稀世珍宝当然就不屑一顾。我凤梧山庄不过是日渐式微的小门小派,现在虽是不值一提,先祖也曾风光一时,名扬西山。可惜传到我父亲这一代,家威祖业就已大不如前,到我这里,更是门庭冷落,声名凋零。在下虽无雄才,但身为山庄少主,也愿担当复兴祖业之重任。此行北上寻宝,要说无欲无求,那是自欺欺人。不瞒诸位,在下心中还真有几分奢望,若真能有所收获,敝庄或能东山再起,重振声威。若是不能,行走江湖,游历四方总好过闭门造车,碌碌无为吧?”

“如此雄心壮志,当真令人敬佩得紧。”洛清依在车上道,“不过西原就在剑宗的势力范围之内,公子如此直言不讳,就不怕我们别有他想吗?”舒青桐连称不敢,向洛清依道:“在下所求,不过是山庄立足西南,从此不受人轻辱,岂敢与贵派一争长短?”他说的句句真诚,发自肺腑,凤梧山庄即使得到什么武功秘籍,在短期内也不可能对剑宗这样根基深厚的庞然巨物造成威胁。

洛清依欣赏他交疏吐诚,胸怀坦荡,不禁道:“公子光明磊落,我倒愿意和山庄交个朋友。”舒青桐闻言面露喜色,暗忖,即使此行未能得偿所愿,能搭上剑宗的关系,也不算是无功而返。若能与剑宗交好,凭剑宗的势力名望,想来凤梧山庄在青玉州的处境也会大大不同。

江湖之内,武功固然重要,势力和人脉也是衡量强弱的关键。

允天游见这青年短短两日就能与众人谈笑风生,心里好生嫉恨,忍不住阴阳怪气道:“舒公子此时高兴,似乎还为时过早吧?不说是否真有宝物,舒公子说的好似宝贝已是你囊中之物那般,就算让你侥幸取得宝贝,你觉得,你守得住吗?”他这话委实伤人,可细细思来,却也不无道理,舒青桐道:“多谢允少侠提醒,阁下的顾虑我自然是知道的。且不说传言虚实,就看我兄妹一出山门就险遭恶贼杀害,区区有多少本事,心中还是有数的。”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和野心,而且态度坦诚谦逊,这般剖白,非但没让人轻看,反而令人颇具好感。舒青桐手里的马鞭不断,遥望远方时,目光不住神往,他道:“当年的公孙家先祖就是凭藉取得的七页刀谱,练成七式绝刀,从此名震江湖,创下中京御刀府,至今仍是为人称道的武林传说。舒某才疏学浅,不敢妄攀先贤,不过此行,但求一试。”

说起中京的御刀府,那也是赫赫有名的正道十二宗之一,而雁妃晚也总算想起允天游来,“二师兄出身正是御刀府,可知确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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