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前,明时本有一书阁,被李自成付之一炬,如今倒成了晾晒的好地方。”胤禛带着点傲慢与讽刺的评论到,一边为胤祥撑伞,下辇来仔细查看,接着便免了学士们的礼,让他们管自己布置就是,自顾自和胤祥逛起来。胤祥回着胤禛方才的话,倒是可惜:“听说明成祖从金陵迁来不少珍奇本子,再难得了。”胤禛倒觉得还好地回:“王子喜欢,遍寻天下总还有的,哥哥都会找来。”胤祥摆摆手:“不必,哥哥送我的,王府塞不下,我也看不完。我只是故作叹息。”胤禛牵着胤祥道,“也是,我家王子饱读诗书,如今可以不读了。”胤祥瞥了一眼胤禛,不再说话,管自己好奇地看向在文华殿前晒着的许多排古今君臣画像,一边小声向胤禛说道:“兄长,明代君王貌似最为丑陋。”胤禛赞同地点了点胤祥的指节,“那王子以为孰人最俊美?”胤祥看了一眼胤禛,再看回那数排画像,再看回胤禛,装作犹豫。胤禛见状倒是自信而积极地看向胤祥眼睛先说道:“我以为王子最美。”胤祥的眼顿时一弯:“并非客气话,我兄长当最为体面。”胤禛从来不爱听别人的奉承话,但听胤祥的夸赞便总能相信是真的,并且都能发自内心的欢快,便幸福一笑,接着只听见胤祥看向后人对秦始皇想象所得画像淡淡道:“太史公云,始皇蜂准,长目,鸷鸟膺,豺声,想来应是相当俊美,然而这些人总画不好,让我很难说,是不是哥哥更好看。”胤禛错愕,素日不争,却也准备开口反驳和证明自己,然而胤祥已经欢快地脱离了自己的手接着往前去了。胤禛摇摇头,看看秦始皇的画像,心想怎么看都是自己更好看才是,明明画得很像。
与内阁平齐的东面有一排从南到北的二十间黄瓦砖城,二层楼高,北面有窗,窗中用铁柱,柱内有窗罘,外有铁板窗,窗开而不关,这便是内阁大库。大库分东西两库,西库乃红本库,收自世祖内阁阅批的题本,东库称实录库,藏明代所有档案与书籍。如今往来官员繁忙,正将这些文案搬运出阁、分类与曝晒。红本库存并不算多,属于胤禛的部分已占不少,胤祥看向胤禛,赞美一笑,胤禛欣然接受,默契知其意。胤祥先走到库前,想起以前太子常来文华殿前听讲经筵,自己和胤禛也要陪着。休息时,自己亦常被胤禛带到这书库里看些档案书籍。那时,胤禛就以读书为由,关心政事,说是和自己一起来找书,当自己随意翻阅一些无聊旧事时,胤禛便已习得许多旧例与帝王之术。如今再走到这,胤祥才明白胤禛到底等了多久,陪了自己多久。胤祥回头看胤禛:“皇上,上楼看看?”胤禛好奇地挑了挑眉:“楼上的书他们大概都已取下来了。”胤祥不再问,干脆拉上胤禛往楼上走。
实录库二楼满满几十排书架,光洁的红木架,被清洁整理得很清爽,只一束阳光从楼中的小窗透入阁内,所以里面也很阴凉昏暗。屋顶恰在两人头顶,走入其中只是刚好。胤祥牵着胤禛径直走到最后一个书架,再走到这排书架最末端的墙角,稳稳坐下,靠着墙壁,仰头看向胤禛,不再发一言。胤禛跟着看胤祥一切举动,见对面的小人儿终于停了动作,心中恍生熟悉之感,俯看胤祥那陷在昏暗角落里的样子,低声问道:“王子在想什么?”胤祥反问:“哥哥在想什么?”胤禛无声笑笑,蹲下身来,一手环过了胤祥脖颈后,便吻了上去,将胤祥抵在墙角,两人厮磨不停起来。终于,听到楼下官员又开始往来走动得繁忙,胤祥才推了推胤禛:“哥哥怎么还是一样无赖呢?”胤禛幸福回:“王子怎么更诱人了呢?”两人心照不宣地想起约略十年前,两人在此一起找书,胤祥坐在角落找下排的,胤禛站着找上排的事来。胤祥先找到了,一激动,一把拉着胤禛蹲下来看,胤禛反应虽快,一下子被胤祥拽得最终还是没在胤祥身前蹲稳,被胤祥扯到了身上,最终仅仅控制着自己唇轻轻擦过了胤祥的侧脸,然而反而是胤祥,莫名地吻在了胤禛脖颈。那时两人都有些尴尬,但莫名地,都没主动分开,直到楼下隐约有声,在暗淡的角落,胤祥才要作势起来:“兄长,对不住,我又大意了。”胤禛一下子抱紧了胤祥,轻轻说着:“没关系。”只听楼下的声音又没了,胤祥再试图起来,还是被胤禛稳稳抱在怀里,于是再不动,安分地靠着,等到胤禛抱得满意。
如今旧梦重温,物是人非,情更升转,连书阁都变美了。只有楼下的足音愈发真切,将在梦里的两人唤醒了。胤禛调笑,摸着胤祥的下巴:“原来王子是想回忆。”胤祥直言:“非也,是来还愿。”胤禛疑惑:“哦?”胤祥坦然解释:“如果没记错,当时找的是一本经,经上附文殊与普贤菩萨画像,被哥哥抱得,刚好卷从手中落下,在地摊开,露出画像,我便简单许下一愿,愿胤禛幸福不寂寞。”胤禛温柔将胤祥牵起身:“原来,王子很久以前就总心疼我,于是决定以身饲虎了。”胤祥有点羞,握着胤禛的手,紧了紧,想让胤禛闭嘴,只见胤禛回头,灼然清澈的目光在昏黑的书阁里依旧鲜明,声音低低地,如溶洞泉流,虔诚道:“王子,你是我的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