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前,鸿胪寺官员已在皇极门内设御案,又于檐下东面设表案。皇帝大驾进入太和殿庭,落驾后,胤禛穿过满庭官员,沿着丹墀一步步走上太和殿。一路走来,胤禛将太和殿看得愈发清晰,周围的人都在叩拜与臣服。越来越高,直到站在太和殿前正中,胤禛锐利的眼光里闪过刹那温柔,投向殿前的王公之中,聚焦在站在行列最前、风采无限的王爷身上。胤祥仍如少年,身形挺拔笔直,侧脸瘦削而柔和,头戴掐丝红宝石嵌东珠朝冠,着一身五爪金龙朝服,柔中自有非凡英气,袍尾的海水江崖活跃生姿,被和风吹得微微摆动,更衬得他周身华贵,立于身着石青朝服的一众兄弟之中,真是鹤立鸡群。胤禛从后面端详了好一会儿,很满意自己特地为胤祥准备的朝服,心中又不禁数落起那些不值一提的兄弟。
当胤禛行至大殿前,他从侧面感受到了胤祥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又不经意似地移开了,让胤禛心中更喜悦了些。
正处丧期,乐设而不作,午门上鸣起钟鼓。皇帝坐定后,阶下鸣鞭三下,群臣再行三跪九叩礼。远远地,高坐在宝座上的胤禛看到一金黄笔挺的身影率领着一些身着石青朝服的王公,走向大殿。步子从容而潇洒带风,朝服下摆的海崖纹随风轻摆,宛如波涛起伏,一百零八颗东珠在他胸前微微摇曳,灿烂骄阳与湛蓝晴空映衬其后,既风光无限,又被映衬得失了颜色。正是这一幕让胤禛记了一生,直到终了。胤禛怔怔地望着那人,此刻方知胜利的滋味,一时之间,竟有些想落泪。
随着太监一声通传:诸王公入殿。胤祥的目光不再游离他处,精巧的凤眼炯炯有神,带着笑意微微眯起,从高挺的鼻梁两侧向外延伸而上扬,眼中星光都投向了座上的胤禛。步至阶下,胤祥端着表文,水一般的声音从他喉中流出,向皇帝祝贺,绕于殿中梁上:“臣等恭贺皇上体元御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贺罢,与身后一众宗室同向皇帝行礼。礼方毕,众人将要退出,只听胤禛淡淡道,“吾弟平身,弟素来体弱,以后见朕,无须同他人一般行礼。”此言一出,只见那俊俏王爷从容站起,恭敬回道:“微臣谢皇上体恤。”眉眼中倒是露出了一丝尴尬,几不可察。不过更为难的,倒是其后的王公们,他们跪在地上纹丝不动,不知自己是否算得上是“吾弟”。很快,在胤祥的答声中,他们还是自知并非皇上之弟,于是主动退出了大殿。
礼仪官导引众王公出殿,却将胤祥留在了殿中,带至皇帝阶下。胤祥很顺从,只抬眼看了皇帝一眼,便会意地信步走到御阶右侧銮卫前,旁观完或说共享了其余大臣的朝拜。大臣们皆不敢张望,但也从此明了整个大清,万人之上的,一人之下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