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小不点了,他也并不清楚,十三州已然成长为这幅模样。
就在伦敦愣神的那一瞬间,美利坚将怀中的白狐放下,低声道:“走吧,别回头。”
遥远的天空之下,金发的少年手中抱着白狐,用那双纯粹澄澈的蓝眸回头看他,眼前雪花纷飞,有一刹那模糊了少年的容颜,却也足够惊心动魄。
毫不夸张的说,伦敦被这幅画面惊艳到了,如同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英格兰时,那时英格兰也只是少年,眼眸里有很清晰的远山森林的黛色,对一切都茫然且青涩。那一刻,伦敦的心里被难言的酸涩和亲切充斥着,他早在那时就宣誓,要誓死效忠。
白狐像在雪地里融化了,美利坚神情复杂地看着伦敦,“你来做什么?”
两个同样脆弱的的生命互相依偎,伦敦心里只有这个根法,听见美利坚开口才回过神来,上下打量着他。
伦敦无法理解,这么脆弱的生命是怎么敢反抗他的?
“你应该很清楚吧,美、利、坚?”伦敦在后面几个字咬了重音,语气听起来更加阴冷。
“我就是不交。”美利坚略微歪头。
“你凭什么呢?美利坚,是,我承认你发展得很快,很好,比任何人都出色。可那又如何?你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伦敦当然不会像英格兰一样惯着他,甚至于,他的语气并不善。
不知道吗?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美利坚心想。从他被英格兰抱起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英格兰有多强大,顺着华贵的衣摆滴落下的血迹,看着英格兰敢怒不敢言的国家,那个印第安人消散前绝望不甘的目光……美利坚怎么敢不知道英括兰的实力。
他知道,以以他隐忍,可到了最后的地步,他也不会后退。
“我后悔了,美利坚,我不该让我爹来带你。”伦敦轻声叹气。
“……”美利坚蹲下身捧起一堆雪,声音似乎因寒冷而变得稍显干涩,却显得更加坚定,他说:“我不喜欢你,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伦敦语气平静,“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我当成有独立人格的生物。”美利坚看着眼前自己呼出的白气飘散在冰天雪地之中,他目光悠远,似乎在看伦敦,又似乎没有。
“……”伦敦的沉默犹如他那很少见到太阳的气候,压抑得令人难受。他发现自己无话否认这个孩子说得话,对,他一开始根本就不在意美利坚,因为类似的孩子他见得太多了,真的太多了,多到什么时候少一个他也不心疼。
“我属于英格兰,从开始到现在,可我不能无条件服从他,否则我的诞生又有什么意义呢?”美利坚自言自语,他将手上的雪揉成一团,碎雪顺着他的指缝纷纷扬扬落下。
“你说,意义?”伦敦略显惊讶地看着他,一个殖民地说他想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何其可笑。伦敦无法理解。他总是无法理解这个叛逆的孩子,他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肯定和当初看见十三州烧草坪时大差不差。
“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理解我,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征税?”美利坚将手上的雪团扔到伦敦身上,力道不轻不重,只是少年宣泄怒火的一种幼稚的方式。
“……呵”伦敦没有在意身上的碎雪,他从口袋里拿出枪,漫不经心地开口:“也就是说,你执意不交。”
“我不交。”美利坚看着伦敦的枪口对准自己,反而轻轻笑了,在那一瞬间,美利坚有点理解了尼德兰,哭也没有用,还不如笑一下呢。
“我不是英格兰,我不会对你心软。”伦敦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我知道。”美利坚说。
“砰——”
两声尖锐的枪鸣响彻天空,似乎隐隐伴随着狐狸的悲吟。
鲜血如梅花般在雪地上绽放。
美利坚根本没顾自己身上的伤,而是转头看向枪声的另一个方位,不可置信地质问伦敦:“你对我的人民开枪?!”
啧,真麻烦。伦敦确实带了士兵来,可他也没料到,那些人会对平民开枪。可他面上不显,仍然只是冷冰冰地说:“这是给你的教训,如果你还不听话,你不会想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
“你——”美利坚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愤愤地看着伦敦。
“你看,美利坚。”伦敦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只是用一种打量商品的目光打量着他他,“如此出色的容颜,或许送你去联姻才能让利益最大化,你觉得呢?”
伦敦当然不是认真的,要是他敢这么做,英格兰会被他气疯。伦敦只是在提醒美利坚,你只是英格兰的附属品,你无权决定任何事,当然不可否认,这句话带了一定的侮辱性质。
“……”尚且青涩的美利坚甚至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恼怒地看着伦敦。
伦敦看着面前气愤又无可奈何的少年,垂下眼眸,他逾矩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没有资格对美利坚说这种话,这些尖锐锋利得像毒针一样的话语,原本应该是首都和首都之间的交锋。伦敦自己也清楚,他就是在欺负美利坚没有首都,而美利坚也不能有首都。
伦敦按下心底的几分懊恼,压下心里莫名的惴惴不安,仍然用那双冷静的眼眸注视着美利坚。
以前美利坚偷偷尝试过英格兰喝的黑咖啡,仅仅是轻抿一口就苦到心里,往后美利坚再也没有喝过那种味道浓烈的苦涩饮料,可现在,他的心尖似乎被泼上了一杯浓郁的黑咖啡,竟然不是糖能缓解的极端苦涩。
美利坚的脸色因失血迅速惨白,眼前一阵一阵的眩晕让他只能勉强站稳。
“……你自己好好想想。”伦敦转过身,他竟然不忍心再看那个锋利又脆弱的少年。
风雪似乎更大了,伦敦踩着积雪朝美利坚的反方向走,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
腥甜的味道在嘴里迅速弥漫开来,美利坚无声地后退两步,很奇怪,他明明喜欢一切甜的东西,可他并不喜欢血腥味,那让他想到腐烂融化的水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