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绿色枝条垂下,随着漾起的水流轻柔地飘动着,却因为过于茂盛而没有露出里面的洞口,只有一条条的绿色枝条上缀着的光点时不时晃动着,带来了一些灵动感。
孩童的稚嫩而吵闹的声音从交错的枝条中穿梭出来,尖叫声,笑闹声,似近又远,其中的欢喜十分鲜明。
这样的声音恍惚间让乌潭想起了曾经傍晚时他独自待在空荡的房间中偶然听见的,楼下孩子们放学时总是准时响起的声音。
“里面就是我们族的小崽子们了。”赫其笑着道,似乎在抱怨,但其中更加真切的是对孩子们的爱护,那是长辈一样的包容:“他们总是这么吵,天天都闹个不停。”
手上一紧,乌潭低头一看,发现是朱砂,他又开始紧紧贴着自己了,这事实上并不罕见,但这次好像并不是单纯的想要粘着乌潭,而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些安全感。
乌潭感受到了朱砂的情绪,手掌就这样搭了上去,皮肤与皮肤相触,这给朱砂带来了很大的安慰,因为小家伙此时终于将他的脸蛋抬起来了。
朱砂这段时间很是努力锻炼,最后的结果就是——他吃的更多了,发现了这一点的朱砂现在已经不需要乌潭的督促,于是经过自觉他身上的肉肉也都紧实起来,虽然没有瘦,但也没有再长胖,也算是可喜可贺。
乌潭对这个结果也挺满意。
现在朱砂的小脸轮廓也清晰了一些,经常红扑扑的,是一种健康的气韵,此刻抬起脑袋的朱砂脸蛋却还是圆圆的,乌潭依旧特别喜欢摸。
于是他下意识就伸手摸了上去,摸到一点点的热意。
是眼下的热意,偷偷哭了。
乌潭不由有些慌,不说爱哭鬼青水还有爱装哭的艾绿,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谁哭了,何况还是一直见面以来都十分乐呵呵的朱砂。
另一只手很快被松开了,是青水发现这边自己松开来的,然后他就也凑了过来,拉着碧卓一起。
青水很担心朱砂,皱着小眉毛大眼睛担忧地看着朱砂,两只手抱住了碧卓紧张的模样。
碧卓连带着艾绿也都凑了过来,大家将朱砂围成了一个半圆了。
穆奚放下自己要抬起的手,他原本是发现了乌潭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想要悄悄安抚一下的,没注意到朱砂的小情绪。
所以,他连这个可以跟乌潭说话的机会也没有了……
好吧,稍微又有些郁闷了,但穆奚还是知道轻重的,现在这样的情况还是先把朱砂的问题解决了比较好,他的那点小心思也确实不好放在这个时候了。
边上的赫其见此在一边实在有些不知所措,他不太懂这是怎么回事,他自觉也没有做什么事情吧?
刚想要出口问问,穆奚就抬眼看了过来,对他做了个回避的口型。
有了这句话,赫其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挠了挠耳后疑惑地看了那个哭着的小崽子几眼,他自己去边上找了个地方待着去了。
这边,手被松开后乌潭的举动也没有那么受限制了,他连忙微微俯下身去面对着朱砂了,单看这张小脸其实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但是乌潭还是能看见被海水隐匿着落下的水珠。
小红鱼只是嘴巴往下垂了垂,紧紧抿着嘴巴,眼睛眨得很快,一下下的,泪珠子也跟着一下下顺畅地掉下去,他哭得太安静了。
乌潭这么看着就觉得自己心口也有些不舒服了,他唯一的经验就是之前从碧卓身上学来的,于是现在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方法了。
他抬手将委屈巴巴得不明显的小鱼抱到了怀里,小鱼天天臭美的不行,身上总是挂着各种各样的小项链什么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克服了自己的别扭去找穆奚给定制了一个跟乌潭身上那个白色小包一样款式的。
朱砂原本的要求是跟乌潭一模一样的,但穆奚最后做出来的却是一个红色的。
乌潭这么抱着,身上就感受到了这些小饰品的存在,在此刻突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心情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他也是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容易被情绪感染。
伸手在小红鱼后背上的脊骨上轻柔拍抚着,隐隐约约能摸到骨头,但更多的还是软乎乎的肉,毕竟还是小孩子。
因为看不见朱砂的脸,乌潭也无法判断怀里的小鱼到底有没有好一点,于是就只好一直拍抚了下去。
朱砂小小一只,但是想得特别远,从赫其说的要见其他小鱼崽的时候他就想起了曾经。
朱砂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爸爸妈妈,他生下来就跟着别的叔叔阿姨了,他还很小,所以什么都不知道,看见叔叔阿姨们的鱼崽崽叫他们爸爸妈妈,于是他也就很努力地学了很久,当做惊喜叫了出来。
那一天聚在一起玩的鱼崽崽们要回家了,但朱砂只会被叔叔阿姨们带着自己待着,第二天又被带着去跟鱼崽崽们玩,他以为大家都是这样的。
被拥上来的成年人鱼们接走的鱼崽崽一个个回到了父母身边,他们还没有离开,就这样看见了朱砂叫他的叔叔阿姨们为爸爸妈妈的场景。
那时周围只剩下了一片寂静,连鱼崽们的叽叽喳喳的声音都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