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翔阳的视线追随着高高过网的一颗球,有沉重的汗水顺着脸庞滑落,砸进衣领,晕开了数片水痕。
还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
“5号田中,用脚接住了球!!”
“10号救起来了……过网,直接过网得分!!!”
无比焦灼,互相拉扯的两方于球场上延续着球技的较量,哪一方都有不能输的理由,哪一方都不肯让步。
再得一分,再得一分也好,不能就这么把胜利让给青城/乌野!
于是局势就这么僵持下来,不断拖长的战线,你追我赶的比分,这份粘稠的紧张感终于在哨声落下的那一刹那有了实体,害得每一个旁观的人都急促了呼吸。
23:24
是青叶城西的赛点。
记分牌上偌大的数字映入少年的眼眶,连他自己也想不到会如此凑巧,笠往前迈步的动作于是顿了顿,步履稍缓。
队友们很快就发现了他,关切地将其围成了一个圈,问的都是最关心的健康问题。簇拥过来的人很多,可兎沼笠还是一遍一遍地,不厌其烦地回答了被抛过来的所有疑问,耐心温柔得过分。
如果日向翔阳还在候场区的话,恐怕又会警觉地揪着他不放,问个彻底吧。这幅体贴的神态姿势像极了町内会战后的兎沼,隔雾看花般的朦胧虚幻,好像一不小心就要从他的指缝里溜走了。
可惜他不在这里。
仗着身量高挑,月岛萤遥遥地朝着他的方向落下一瞥,藏在镜片后的眸底盛满他自己也不懂的情绪,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那股仿佛随时都要抽身离开的隔阂感,为什么呢。明明大家都那么亲近你,你不明白吗。
月岛萤没有得到答复,自认为和兎沼关系一般的他也不会擅自去问出口,反正只是社团活动而已,他不会多管闲事。
有那几个热血笨蛋在,不用多久就会解决吧……就算真的有什么,也还来日方长。
这么想着,热血笨蛋之一的西谷前辈就已经从场内小跑了过来,月岛他只能把脑子里的杂念通通都甩掉,完成了短暂的交接之后重新回到赛场。
“乌野加油——阿月,加油————!”
“加把劲哦,马上反超掉!”
鼓舞的口号接二连三地从背后响了起来,即使不用回头也听得出是谁的声音,太热血了。
“月——岛——加油——”
有熟悉的平静音色混在人声里,甚至还拖长了语调,害他差点在走路的时候平地摔倒。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
呼吸是平缓的。
在彻底下定决心之后,好像世界都变了个样子。一切都是可爱的,让人眷恋的模样,哪怕是星火般细微的光点,也能让他颇为欣慰地观赏上许久,一如眼前正在不断成长的队伍。
正是因为对上了强敌,所以才进步得如此迅速,兎沼笠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观赛里,都有些痴了,却还是觉得看不够。
你看,翔阳跳得还是很高很高,绕开拦网的长距离进攻被成功复刻,顺利吸引了对手的注意力;田中前辈一如既往的可靠,虽然还是很爱说挑衅的话,但是无伤大雅啦;旭前辈只要站在那里就够有威慑力了,哪怕是第三局末尾也很有劲,西谷前辈和泽村前辈的一传依旧稳定发挥,救得又快又稳……
还有月岛,虽然偶尔会嘴毒,但是场在上成为队友就很可靠,吊球超级气人;影山他看着什么也没变,可是队友都很信赖他,他想必也是一样的吧。
如果有人此时特意去观察少年的神情,恐怕都会吓一跳吧。极其罕见的温柔笑意点缀在他的唇角,偏偏这点笑又是那么地苍白易折,仿佛一点风就能把它全部卷走。
兎沼笠又想起了不久前堪称乱来的那一球,被二传手所信赖着的滋味又害他舌根泛起苦来,于是衔在唇边的那点笑很快就淡了,仿佛从未存在过般短暂。
对他来说,或许比赛的输赢都不算得那么重要了。无论如何都有应对的办法,告病回家,借口总是找不完,因此这场比赛就变得格外金贵起来。
也许是饯别的最后一曲,亦或是剧目的终场演出,兎沼笠愿意把所有的耐心用来观赏这一幕,温柔对待与他结下羁绊的演员,就像是超脱戏外的观众,总有花不完的柔软和包容。
当这个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的时候,笠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是做不到。只能摇着头感慨一句可悲的人,然后为自己发笑。
当结果真正来临的那一刻,他仍旧死死地盯着赛场,为场地里的所有人行着最专注凝神的注目礼。……可球还是落地了。
无往不利的鬼之武器,怪人组合的拿手快攻,被青叶城西的拦网截了个正着,完完全全的正面拿下。
就算扑去救球也来不及,意图被对手完全猜中的后果,是坠入深渊,万劫不复。兎沼笠本以为自己会如想象中的那般平静,可哨声响起的那一霎,他还是不忍地别过了脑袋,试图掩盖眉眼里逸散出的悲怆。
如果我一直坚持到了比赛结束,结果会变得更好吗。
不该有的念头无法遏制地冒头了一瞬,很快就被少年恶狠狠地斩首了,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