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安德烈凑近,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钟情震惊:“你怎么会知道?”
安德烈不语,只是不错眼地盯着他。
钟情想起他们离开诺恩军区之前发生意外爆炸的研究所,猜到一个可能。
“他们把录音给你了……”他声音轻颤,“你还知道些什么?”
那段录音里记录着钟情曾经压着严楫给完全标记的过程。
嗯,各种意义上的“压着”。
他此时才知道为什么夜晚的安德烈总是如此不知满足——因为安德烈要的是他的主动。
“那座研究所里的秘密,我全都知道。既然诺亚把你害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你心心念念的仍然只有他?”
钟情的心随着他这句话七上八下,听到最后才暗中长出一口气。
看来安德烈虽然知道诺亚,却还并不知道精卫,那么他应该也还不知道自己和严楫一样都是被寄生的仿生人。这么说来,录音显然就是戈雅在暗中捣鬼,罗素博士无故失踪后就是他一直在接洽此事。
哼,真不愧是卑鄙的罗斯蒙德。
钟情心中浮起一丝危机感:物归原主的录音笔、死而复生的严楫……一切都像是在存心激怒安德烈,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德烈搂着他的手越来越近,钟情看着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挣开安德烈的手,垂眸轻声拒绝:“对不起,安德烈。我做不到。”
*
兰凯斯特最近被一种冰冷的氛围笼罩。
安德烈突然开始变得异常忙碌。严楫的回归给他带来不少麻烦,光是K6军团执意迎回这位旧长官的事,就足够他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再忙他也还是会每天回家,将钟情圈在怀中,压在身下,事无巨细甚至添油加醋地描述当日对严楫发起的每一项进攻。最后,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提起那个要求。
钟情每次的回应都是红着眼睛说不。
夜晚他们像是最亲密的爱侣,白日却又像是生活在平行时空的陌生人。在白天钟情不怎么能碰到安德烈,只能看到卫兵驻扎在每一个角落。
这样的日子,有点像是回到之前被软禁的日子。
钟情几乎是在以一种欣赏的态度看待窗外发生的事情。
安德烈明确谢绝所有人拜访后,这个月已经有六个Omega在兰凯斯特家门外扭到脚了。
这种借口怯懦又没什么新意,卫兵就会直接把他们赶走,丝毫不在乎能闯到这里来的都是面子多大的贵族。
但今天这位有些不同。
那位Omega小姐站在门外大大方方说想要到兰凯斯特家里的藏书阁一观,钟情欣赏她不加掩饰的野心,开口让卫兵邀请她进来。
这些事其实都是那次假面舞会带来的后遗症。
那位蓝斯小公子出言不逊的第二天,被家人押着在镜头前念了一篇长达三千字的悔过书,声泪俱下的模样被全联盟所有网站疯狂转载,可以说是丢尽了脸。
但在围观的贵族们心中,另一位当事人也没有讨到半点好。
“……我不应该攻击兰凯斯特夫人的身体状况和道德水平。对于他无法生育而且重病在身的事实,我应当报以同情和祝福,而不是恶毒的诅咒。对于他无意识重婚的事实,我也应当感慨命运无常,而不是一味责怪……婚姻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虽说兰凯斯特家族一直与蓝斯家族有联姻的习惯,可我们也该尊重个人的意志。就像严楫元帅在这段婚姻关系中惨遭抛弃,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这段已经开花但尚未结果的贵族与平民之间的传奇姻缘,应该得到所有人的歌颂……”
光屏里传出来的声音句句诚恳,又字字都是陷阱。
从那天起,联盟里每个人都知道,兰凯斯特元帅的夫人不过有名无实。
他不仅是一个不能生育、重病垂死的病人,还是一个胆敢重婚、抛弃原配的罪人。而可怜的严楫的元帅和兰凯斯特元帅都被他这个道德低下的小人所蒙蔽了。
想必严楫居住的地方也面临着无数这样的艳遇——连一个无法生育、抛夫重婚的平民Omega都能征服他们,那么换成谁不可以呢?
不过今天这位客人是一位很可爱的小姐,在享用过钟情为她准备的点心后,和他一起在藏书阁待到晚上。
她不仅真的借走了钟情为她推荐的几本战争史学书,还在临走时附到他耳边悄声说:
“要是我能嫁给您就好了。”
钟情失笑,多打包了一份点心让她带回去。
她离开后不久,钟情便听见飞行器降落的声音。安德烈难得一次提前回来,却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
钟情知道他在生气,也知道他是在等他去哄,但就是迟迟不开口。
他慢条斯理挑选点心,打包后吩咐卫兵送去卡佩夫人家里。宴会当日审判长说出对蓝斯小公子的惩处后,所有贵族都在一旁等着看笑话,只有这位夫人充满忧虑地开口质疑。他当然要表示感谢。
收拾完餐桌后,钟情才在安德烈面前放下一杯热牛奶:
“早点睡。”
接下来几日,安德烈开始长时间待在家里。他严防死守,不让任何一个陌生人踏进这所房子,搞得钟情都很疑惑:难道仿生人对性别有认知障碍?怎么Beta的醋也吃,Omega的醋也吃?
在那位小姐再次前来拜访说要还书的时候,安德烈没让钟情有机会把她邀请进来,直接让卫兵把她轰走。
钟情站在窗边目送那位小姐离开,有些扫兴,正准备离开上楼休息,被一旁的安德烈拉住手腕。
“她为什么挑这个时候借书,又为什么挑这个时候还书,你真的不知道吗?”
钟情轻笑,想要挣开他的手:“人之常情罢了,何必过分苛责呢?”
安德烈不肯放手:“你一点也不生气?”
怎么也挣不开,钟情索性任由他拉着:“这么多人喜欢元帅,我开心还来不及。”
“如果是严楫被这样骚扰,你还会开心吗?”
钟情一怔。
严楫在他们之间并不是什么禁忌的话题,但安德烈还是第一次如此明显地主动把自己和严楫进行比较。
在这之前,他提起严楫的时候,永远都是不屑、轻蔑的,就好像他们不是曾经可以托付后背的生死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