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一半就被人拦腰抱起来。突然的悬空让钟情晕眩了一秒,清醒过来后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放进一片玫瑰丛中。
花刺一根根剪去,只剩下纯白的花瓣,和浓烈醉人的芳香。雪一样的花瓣把他的肌肤映衬得像丝绸一样洁白光滑,上面斑驳的痕迹破坏了这匹绸缎的完美,却只会激起另一个人更浓的凌虐欲。
一个轻吻就能让被完全标记过的Omega失去反抗的力量。在被彻底拖入意乱情迷的狂潮之前,钟情第一次主动抱住安德烈的脖颈,泪眼乞求:“别在这里……安德烈,求求你……只要别在这里……”
回应他的是更猛烈的、几乎像是惩罚的亲吻。
玫瑰花朵被蹂躏得支离破碎。花瓣凌乱不堪地黏在钟情腿间、颈侧,花汁留下一道道濡湿的痕迹。
在满地熟悉又陌生的玫瑰花香中,钟情终于支撑不住,失声哽咽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想把你当做妻子。”安德烈在绵长亲吻的间隙中道,“可你不愿意。”
“那我便只能把你当做情人。”
他抚摸着钟情因为疼痛和回忆渗出半颗眼泪的眼角,轻声问,“什么时候你才能为我掉一滴眼泪呢?”
*
钟情逐渐意识到,愤怒、乞求和眼泪,在安德烈面前都是没有用的。
一个月的易感期过去,他像是恢复了理智,但又像是仍未清醒过来。在钟情面前,他仿佛真的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为所欲为,毫不顾忌钟情的想法。
钟情只能让步。
他会在每天安德烈的早安吻后回以微笑,会等待安德烈傍晚回来一起用餐,然后并肩在花园里散步,一起看着诺恩军区紫罗兰色的夕阳落下。某天安德烈直至深夜才回来,第二日钟情便亲手做了一盏壁灯,为晚归的人照明。
钟情还将饭后甜点改成蓝莓而不是香草口味的冰激凌,开始重新养瑞云殿,读安德烈特意从兰凯斯特命人带回的古籍。
他总是尽力满足安德烈所有要求,力求将这头失控的猛兽彻底安抚下来。
他自认为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安德烈却还是不肯稍稍放松对他的禁锢。
直到安德烈自己亲口说出原因。
四年前那枚荒废的戒指,此刻再一次被安德烈捧在手中,奉在钟情面前。
钟情神色微微异样,悄悄将左手藏在身后。他退了一步,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面前的人突如其来的求婚。
安德烈眸光一沉。
他毫不留情地拉过钟情的手,看见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素银指环看上去其实一点不像婚戒,更像是一个普通的装饰品,但钟情的特殊态度让安德烈察觉到异样。
他强行把这枚戒指取下来。
它显然很被主人爱护,常年佩戴却几乎没什么划痕,只在内圈上刻有两个字母。
Y。
J。
安德烈重新抬头,看向钟情的视线已经不见任何暖意。
“你这么喜欢它。把它放进你的身体里,你会开心吗?”
变态话他说过许多,还没有哪一句能像这句一样让钟情感到悲哀。
“一点点都不愿意留给我吗?他给我的标记、玫瑰花……冰激凌,你都拿走了,现在连一枚戒指也要抢走吗?”
素圈戒指掉落桌面,发出一声叮当脆响。
安德烈道:“你应该知道,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那你也要知道,人是不能被驯服的。”
驯服,没错,就是这两个字。
这个人做的一切都带有目的性,他妄图通过对严楫的模仿来造成钟情的错觉,妄图将钟情记忆里那些夫妻生活里的男主角全部从严楫替换成他自己。
在抢占严楫的标记和特权后,现在连他留下的记忆也要全部抹去。就算钟情早已看出来,在强权之下也无法回绝。
“你想驯服我,就像驯服一只鹰、一匹马。可我不是鹰也不是马。”钟情轻笑了一下,垂眼时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天在天台上……玫瑰花只是一个开始,对么?”
各自心知肚明的阴谋被这样赤|裸地掀开,安德烈看起来没有任何愧疚和恐惧的情绪。
他的疑惑更像是对一个运转出错的电脑程序,近乎坦白地问道:“既然之前都可以忍耐,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因为这是底线。”
钟情伸手去拿桌上的戒指,却在碰到它的一瞬间被安德烈按住手腕。
但这以后他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停顿片刻后他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就像两个幼稚的小孩,于是收回手去。
他木然看着钟情把戒指重新带回手上,轻声道:“我只是晚来一步而已。”
他很少这样轻声说话,这时听上去便有些茫然可怜。
钟情心软,放缓声音道:“晚来一步,也是不可逆转的命运。”
他将安德烈的求婚钻戒放回他的掌心。他很少这样主动触碰他,动作轻柔,带着点乞求的暗示。
“之前因为惧怕,我一直不敢和你说话。安德烈,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也很感激你的感情和这一年对我的保护。但是……放我回首都星吧,如果注定早死的话,我只想和父母生活在一起。”
“严楫死了,你连军区也不想待了吗?还是说,十年前你选择留在军校当助教,四年前你选择留下来当教授,也都只是为了严楫?”
安德烈轻轻抚摸上钟情的脸,依旧轻缓地、没有起伏地问,“那我算什么?”
钟情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安德烈也不需要他的答案。他毫无预兆地起身,拉着钟情一路来到天台。
视线越过大片雪白的玫瑰花,可以看见相邻的那所白房子。
在那场劫难后它失去了所有鲜花做装饰,外墙上盘亘的断藤和枯萎的残花只让它显得更加破败。
安德烈的手指搭在护栏上轻轻一敲。
细微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而来,无数微型飞行器盘踞在那所洋房上空,在安德烈手指落下的瞬间,碟弹如雨落下。
细微的敲击声被巨大的爆炸声淹没,一片尘土飞扬之中,对面别墅的天台和阁楼轰然倒塌,破碎的砖块倾泻而下,露出空荡荡的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