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要这么做?”律师的口吻十分严肃,“其他的我不好多说,但这件事你一定要慎重。腺体诈骗罪虽然是自诉案件,不过情节严重的,可能会被法院移送给检察院处理,到时候再想撤诉,就不能随你的想法来了。”
律师在各种各样的婚姻纠纷里耳濡目染多了,对于细微的语气变化十分敏锐,当事人是真心起诉还是另有所图,他基本不会看错,不由得多提醒一句。
封明泽浑身低气压,一手接电话,另一只手闲不下来,摸出口袋里Zippo打火机,用拇指顶开盖子又合上:“怎么才算情节严重?”
铿锵清脆的金属敲击声在那只修长手指的摆弄下不断响起,被寂静衬得悠远。
“比如团伙作案里的主犯,或者包含其他罪的构成要件,数罪并罚的情形……”律师在脑中一一数过。
突然,咔哒一下,金属盖最后一次闭合。从腺体传来的悸动,让封明泽散漫的眼眸一凝。
耳边就像被罩了层透明的隔膜,电话里的声音被模糊成嗡鸣,变得虚幻而遥远,他完全听不清楚,也不想再研究那些措辞严谨的文字是什么意思,烦躁地打断律师:“行了,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封明泽微微抬脸,路灯下他的侧脸线条冰冷而坚毅,绷紧的唇角泄露出某种刻不容缓的急躁,“告诉我,最快什么时候能完成起诉。”
“根据历年数据统计来看,在调查取证阶段,快的要一周,慢的三五个月……”
“调查取证,”耳边的嗡鸣还在加剧,封明泽指尖一松,打火机滑回裤袋,他用空出来的手掐了掐眉心,“为什么要这么久?”
“自诉案件需要自诉方搜集证据,而且必须是法庭认可的有效证据,比如你可能需要和对方交涉,拿到相关录音,这些事比较花时间。”律师耐心地回复道。
“人都见不到,我还要去搜集对话录音?”封明泽头疼地重复一遍结论,“有没有别的办法?”
“只是举个例子,证据不一定是录音,如果你们之前去医院做过检查,结果能表明对方腺体异常,也可作为证据。”
“……等等,我有证据。”封明泽听到“医院”二字时,因为后颈不适被分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他短促地追问道,“跳过取证阶段,最快要多久?”
“不确定,还要看法院的排期。”律师如实回答,“我明天找法院的同学问一下,能不能插个队,行的话下个月就能立案。”
“……”闻言封明泽倒吸一口凉气。有这个时间,他自己都能把市区翻两三遍了。
“太慢了,”封明泽克制住想去触碰自己腺体的手,那里逐渐聚集起热度,正常的体温碰过去都会产生刺痛感,大脑却在急速运转:“不过,立案的话,律师函得发给本人吧?所以人社局登记的公民信息,法院也是可以看到的,你也别让你同学插队了,就帮我在内部系统看一眼楚煜的最新通讯地址,行不行?”
那一头的律师听到最后脸都木了,本着职业素养回答道,“你是说,让我去教唆我的同学,利用岗位便利,非法盗取公民个人信息,然后又因为情节轻微从轻处罚,我们一起进去蹲两个月再出来吗?”
“看个档案而已,有这么严重?”封明泽声音越压越低,以此掩饰声线中的波动,他的腺体就像在被无数蚂蚁啃咬,千丝万缕,密密麻麻,汇聚成一股股亟待发泄的冲动,“那合法合规的查询渠道,一条也没有么?”
以往抵抗易感期的经验告诉他,仅凭个人意志,他最多还能清醒12小时。如果律师再给一个否定的答案,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律师也没有好的办法,想到什么就什么:“除了法院,一些社会组织也会搜集居民信息,像你刚刚提到的人社局档案,职业协会可能也有,因为找工作用得上,一般成员都会及时更新,不过你需要用一点技巧才能套出有价值的东西。”
“哪种技巧?”封明泽似懂非懂。
律师思考片刻,咳了一声道,“就比如,我是律师协会的成员,现在高级证书考下来了,我要变更头衔,就得先跟组织报备一下,到时候顺便提一句通讯地址可能有错,工作人员就会帮我核实……大概就是这样,别说是我教的。”
“懂了。”封明泽就像在汪洋中扒住了一根浮木,简短结束对话后立刻回到车上。
但还没坐稳就下车了——和上次一样,他越来越无法忍受自己身上浓烈而单一的味道。
心静不下来。
此刻他宁愿让脆弱的腺体因暴露在杂乱无章的信息素冲击下变得麻木,也不想被自己的气味勾起回忆,强化这种痛苦。封明泽快步穿过幽静的高端商业区,边走边查律师提到的职业组织。
美轮美奂的大厦背面,一条烟火市井的步行街比邻而生,道路中央人来人往,两边的休息椅几乎都被正在腻歪的情侣占据着。
其中一对似乎准备起身离开,两人正在收拾放在座椅上的购物袋,封明泽直冲冲就往他们的方向去了,随后二话不说,就在两人腾出的空间落座,完全不顾对方惊愕对视的眼神,低头专心筛选可以联系到的负责人。
楚煜所在的职业组织,以此类推,应该叫医药研究协会。
可能是现在不在工作时段,打过去的好几个询问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接团,接起的也只是潦草给了个程序式回答就挂断。
封明泽冷漠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在心里给这个组织的名字上添了好几道删除线。他深呼吸几下,咬牙调整好开口的语气,继续问下一个。
终于,这次接通后,对方听完来意,有了不一样的反馈,“变更头衔吗?可以的,请问您的名字是……?”
封明泽开口便答,“我是楚煜,目前我的情况是这样的……”
他早已调出楚煜之前用过的简历,逐条念出个人身份信息,对面核实后,封明泽很自然地学律师那样问了一下通讯地址。
令人失望的是,协会的信息非常滞后,对方看到的地址,就是楚煜在公司附近租的那间房子。甚至没有更新成他的住所。
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他问的……居民委员会?
但凡能和楚煜沾一点边的组织,封明泽都将其加入沟通清单,一个个往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