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层落地窗俯瞰下去,商业区依旧华灯璀璨,繁华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封明泽已经把楚煜送到公寓楼下,又马不停蹄折返回来。
岩板桌面上还留着两杯招待访客的水,没功夫收拾,先去客厅柜子里拿医药箱,然后迅速从里面翻出医用注射器,和一个盛着无色溶液的玻璃安瓿瓶,回到桌边坐下。
他一手握着安瓿瓶,另一只手猛地往下按,娴熟地掰开瓶颈,然后拿起注射器,把瓶内的高效抑制剂吸进针管。
按动注射器,从针尖推出一点液体后,Alpha面无表情地将针头扎进了自己的小臂。
一瞬急促微小的疼痛后,冰冷的药液流入燥热的身体,随着血液循环渐渐发挥效用。
封明泽闭上眼睛静坐片刻,不远处的窗面映出Alpha一动不动的侧脸,锋利优越的下颌让他看起来像是座线条完美的雕塑。
感觉到异常的体温开始下降,封明泽呼了口气,缓缓撩起眼眸,瞳孔深处腾起的火焰正一点点向内收敛,越来越小,直至彻底熄灭,恢复成清明纯粹的墨色。
封明泽看着眼前一摊凌乱的医疗垃圾,后知后觉感觉到一丝荒谬。
他在干什么?
为了一个低级Omega给自己打抑制剂?
他漠然抬手,抓起桌上的安瓿瓶,五指微微一碾,手里的器皿便化作碎片。
尖利晶莹的玻璃片,在灯光迸发出耀眼的光辉,恍若和另一个记忆中的场景重合。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楚煜。
庆典活动即将开始,外侧的大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而楚煜在内侧幽静的走廊单膝蹲着,收拾破碎一地的药剂瓶和溶液。
然后在短短几分钟之后,他的所有人生计划都被打乱了。
哗啦啦。封明泽摊开掌心,将玻璃碎片倒回桌面,眼中划过一弧冷意。
自从那次失控,他整整消沉了一个星期。
连续请了几天假,在家里浑浑噩噩当行尸走肉,后来是迫于例行的道德审查通知,才开始压下情绪寻找楚煜。
幸好当天的监控记录没有被清理掉。
但他和楚煜有交流的地点,并不是监控布设的核心区,而那个角度下,只有Omega秀挺的鼻尖和下巴拍得比较清晰。至于其他的场景,楚煜甚至压根没露脸。
这就很难受了——他唯一能请中间人帮忙辨认Omega身份的影像资料,就是自己失控前那段。
有经验的人,一眼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要是没疯,那个画面就不可能让第二个人看。
由于当天与会人员多得令人发指,他根本没耐心在内部资料库里一个个慢慢比对照片。
又因为楚煜胆小,不敢去医院洗标记,没有明面上的医疗记录,导致最终查到结果的时间也一拖再拖。
直到那几个经营许可证都未必齐全的三流小作坊,发现自己搞不定楚煜这个疑难杂症,主动上报,封明泽才终于锁定目标,立刻顺着身份信息调出对方的资料,然后找律师咨询处理办法。
他不是那种习惯沉浸在挫折中的人,开始行动的同时,也在心里劝自己早点接受现实,这样或许还能让发展回到正轨。
然而,打开档案,看到楚煜准确的腺体评级的那个瞬间,封明泽还是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B级。
这辈子,别说考试,就是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低于A的评价,都是不可能出现的。
可他未来的伴侣突然定死,不仅不是他想要的那个,腺体评级甚至只是个B级……?
要不是担心Omega因为抵触自己,在道德审查委员们面前露怯,暴露真相,他连合作都不会用这种上赶着讨好对方的态度。
光是亮出报酬,就会有无数优秀的高阶Omgea主动找上门,求他把这个机会给自己。
可现在……
他竟然连随时随地标记对方的好处都没捞着。
封明泽转眼看了看没能把Omega留下的空荡客厅,怀疑是自己这段时间一直没调整好心态,憋得人都有点恍惚了。
但腺体等级的差距,不是他主观想忽略就能抹平的。空气中残留的白兰气息,早就透过细小的窗缝消散殆尽,几乎没留下痕迹,而他自己释放的烟草信息素,还在房间里云团般飘荡。
对比结果实在惨烈,封明泽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就是将要主导他未来所有脆弱时刻的……B级信息素。
这时,裤袋里手机伴随短促的铃声震动一下。
眼前的抑制剂残骸让封明泽感到十分烦躁,一股脑将桌上的杂物扫开,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联系人一栏令他诧异地挑了挑眉。
在意外发生前,那是他最想看到的名字。
姚亦宁。
对外公开自己腺体评级为S级的Omega,如今创投圈大热的红人,人美嘴甜会来事,学历家世挑不出一点瑕疵,是货真价实的顶级白富美。
其实姚亦宁只是在私下场合提了一句自己的评级,更像开玩笑说漏嘴,很快岔开话题。
但从那以后,这个消息就不胫而走,越传越广,以至于封明泽也有所耳闻,开始关注这个名字。
他一点也没有怀疑消息的真实性,因为腺体等级越高的人,对彼此的感知能力也越强,衣香鬓影的酒会上,更是鲜少出现低等级腺体,各自什么水平,几乎一目了然。
虽然只和姚亦宁打过几次照面,但Omega的味道连阻隔贴都无法屏蔽,浓烈芬芳,令他印象深刻。
那是华丽盛放的白玫瑰,在任何时候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S级信息素对Alpha拥有致命的吸引力,如果不是大家都遵从社交守则,给自己贴上了厚实的强效阻隔贴,在场的各路名流精英,恐怕会因为抢一个离姚亦宁更近的位置厮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