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里斯的脚步一顿,温蒂注意到他的异常,准备将钥匙插|入锁孔的动作停顿住。“怎么了?”她问。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卡西斯·约克。温蒂在这里都察觉到他的鬼哭狼嚎了,估计那个伪人正在下手中,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
温蒂装聋作哑:“没有。”
卡尔里斯的眉毛拧起,又默声聆听了片刻,这才舒展眉头,“也许是我听错了。”
他转身用钥匙拧开门锁,正准备推门而入。
哗啦——
一阵巨响从这层楼的深处传来,卡尔里斯朝着远处漆黑的走廊看去。在一片安静之中,能听见细不可闻的哭泣声,似乎带着一点歇斯底里。
他当即迈开步伐,一扇门一扇门的检查,直到来到304的房门前,他停下脚步,手指弯曲叩门,“约克先生,你在房里吗?”
没有回应。
温蒂也过来了,她站在卡尔里斯的身侧,在他的衬托下显得小了一整圈。
卡尔里斯将耳朵贴上门仔细听里面的动静,很混乱,有人的声音,婴儿的哭声,以及……
他直起身子,手向后挥了挥,示意温蒂远离。温蒂听话地走开。
他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而后抬起腿猛地踹向房门。上方的门轴被踢坏了,房门偏开一条小缝,卡尔里斯接着踹,只听砰地一声,房门彻底脱离门框砸在了地板上。
卡尔里斯没有停顿,直接冲了进去。
房间里面没有卡西斯的踪影,只有吉安娜孤独地躺在床上大哭。留声机的大喇叭里,深沉的男音正口齿清晰地念读《失乐园》。
他的房间里也有留声机。
卡尔里斯简单地环视了一圈,便又冲向卫生间。果不其然,他看见了跪在潮湿的瓷砖地板上的卡西斯。
卡西斯的神情疯狂,眼睛里泛着血红,面朝着破碎的镜子,一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把自己给掐的白眼翻翻。
“约克先生!”
卡尔里斯连忙上前解救他,可他的手就像是僵直住了一样,费了好大劲才掰开。手自然垂落在身体边,但手指仍然是弯曲着的,就像是处于应激状态的猫科动物。
“约克先生,你还好吗?!醒醒!”卡尔里斯不断地拍打着他的侧脸,“卡西斯·约克!”
卡西斯的眼皮动了动,缓慢地睁开双眼。
“啊——!”他突然惨叫起来,挂在脸上已经大半干涸的眼泪和鼻涕因为五官的突然变动,带动着皮肤变得褶皱。
他声嘶力竭:“汉娜!汉娜!”
卡尔里斯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高喊自己妻子的名字,“你喊约克夫人干什么?”
他指着破碎的镜,“汉娜!是汉娜!她在那里面,她在那里和我说话,给我念圣经,给我念失乐园!”
“她在唱歌!”
卡尔里斯站起身。镜子被人为地打碎了一半,碎镜片全都掉落在下面的洗漱池里。剩余的镜子上遍布裂痕,卡尔里斯的脸被这些裂痕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没有你的妻子,你是不是看错了?”他说。
“汉娜!”卡西斯没有停下哭喊,“她在看着你!”
卡尔里斯皱了皱眉,再次看向镜面。
这时候,留声机里的男音正巧念到《失乐园》中的某一段。
“再见吧,幸福的园地,永乐的住处……把天堂变地狱,地狱变天堂……”
卡尔里斯蓦然瞪大双眼。
“反抗上帝……无所不能的上帝……”
他看到了浑身雪白的天使雕像,神圣而又纯洁,唯一的颜色是他手中捧着的苹果,鲜红欲滴。
卡尔里斯的视线一直落在苹果上,等他反应过来眼睛上移的时候,一张放大版巨大的,惨白的脸出现在眼前。
男声语气忽然变化,内容逐渐偏离《失乐园》,“我知晓你恐惧为何,我知晓你害怕为何……”
天使的笑容诡异,眼睛占据了大半张脸,黑眼珠向下,眼球几乎脱出眼眶。
“加百列。”卡尔里斯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大量的记忆攻击着他的大脑,他向后退去,背部撞上冰冷的瓷砖墙壁。
这是幻像,伪人的惯用的手法。尽管认识到这一点,内心深层的恐惧却无法消除,加百列的脸就像印在了视网膜上一样,怎么也驱赶不了。
他缓慢地抬起颤抖的手,指腹按住眼眶用力下压,眼珠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剧痛无比。
——好像要被强行抠出。
“卡尔里斯先生。”
来自于留声机的念读不知道何时已经停止,温蒂捧着黑胶唱片站在卫生间门外。
卡尔里斯背靠墙面,从指缝中看向外面。他问:“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