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里斯透过车窗还有一人坐在里面,是路易斯,他正一脸局促:“你不会怪我们早退吧,布莱克队长?”
乔治翻了个白眼。
“安迪·威廉伪人案已经告一段落,我本来还想给你们放个假呢。”卡尔里斯笑道。
说笑过后,乔治进入正题,“部长怎么说?”
卡尔里斯好不容易维持住的笑容消失,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乔治面色凝重,但也无可奈何:“在知晓有两个戴维斯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了,肯定会在到底是人类戴维斯干的还是伪人戴维斯干的这一问题上卡住。”
“一会你们去看望约翰逊吧。”卡尔里斯说。
“你去哪?”
“去找找线索……”
“怎么找?”乔治反问:“超过三年就算历史遗留,更何况伪人戴维斯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放弃吧。”
“那就让他逍遥法外?”
乔治沉默了半晌,刚要开口,就听到欢快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一辆轿车停在路边,戴维斯从车窗探出脑袋,“嗨,好久不见。”
乔治和卡尔里斯瞬间变了脸色,只有搞不清楚情况路易斯从车窗探出头,“队长,我记得他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乔治瞪了一眼,他反应过来,悻悻地收回脑袋,在车里乖乖坐好。
“终于等到你们了。”戴维斯大笑着,他开着一辆深绿色的越野车,这似乎是尼克的车,不过尼克死后,就成为他的了,“我是来感谢你们的,谢谢你们清理了那个伪人,让我回归人类社会。”
乔治没能忍住,刚要开口,就被卡尔里斯一把扯住胳膊。卡尔里斯面不改色:“不用谢,先生,这是我们职责。”
“刚才看到你们在为什么烦恼的样子,需要我的帮助吗?”他笑道。
乔治说:“我们在讨论那个刺伤我们同事的家伙。”
戴维斯皱了皱鼻子:“哦,我记得那个家伙是伪人吧?他借着我的皮囊做了好多坏事,幸亏他死了,不然不知道我要被扣上多少帽子。”
“不管怎么说,为了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我觉得还是亲自来感谢你们比较好。”戴维斯带上墨镜,右手向前一挥,“祝你们生意兴隆,长官!”
乔治差点一口血呕出来。
戴维斯一踩油门,打着方向盘加速拐弯驶离,在镇中心车辆密集的地方,他就像一个莽夫一样横冲直撞。
车窗被关上,车内空间密闭,车载广播里响着震耳的摇滚音乐。戴维斯已经脱下了尼龙外衣,只穿着一件白到发旧的背心,印制十字架沉重地坠在胸前,表面被擦地发亮。他叼着烟,单手扶着方向盘,口中跟着音乐哼曲。
过惯了睁开眼就是逃跑地日子,他从来没有如此开心、自由过。那个尼克,在世界的另一边过着与他完全不同地日子。家庭幸福,工作顺利,爱情圆满,真是令人妒忌。
还有那个安迪·威廉,简直就是被灌了迷魂汤,明明告诉了她自己才是真正的尼克·戴维斯,她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反而将全部的信任交由伪人尼克。蠢女人。
但从她在被自己杀死后还能复活这一点来看,她也是伪人没错。哼,难怪,同类相吸,臭味相投,两个该死的伪人死一块儿也真不错。
……问题是另一个。戴维斯吐出一口烟雾,还有一个女人,美丽的女人,她没死,去哪了?他不由得用夹着烟的左手拇指按了按胸口,心里有些慌。
前方一块石碑,越过它,就代表离开密西西小镇了。
石碑从侧边略过,戴维斯再也没有看过一眼。他不能留在这里,那个叫布莱克的D.D.D会一直盯着他,搜集所有他的不利线索,总有一天,他通缉犯的身份会暴露。至于他的父母……
戴维斯哼了一声,他不在乎那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年人。他永远记得,两人面对伪人时脸上所绽放的笑意,以及伪人死后,自己来到他们面前时,那无法掩饰的失望。
伪人真是会收拢人心!戴维斯的牙齿几乎要将烟尾咬断,他单手摇下车窗,将抽到只剩烟屁股的香烟扔了出去。他才不稀罕他们,被伪人蛊惑的蠢东西,就这样一辈子孤独终老吧!
车开了不知道多久,他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在哪,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路边有一座宏伟的教堂,壮丽无比,仅仅只时是远观,也足够叹为观止。戴维斯犹豫片刻,还是将车停好在路边,下了车。
正准备朝教堂走去,却发现自己的穿着不大得体,白背心上还有一块被烟灰烫出来的小洞,露出肉色的肚子,他连忙折了回去,拿出尼龙运动外衣穿上,拉链拉到最上方,又借着反光的车窗理了理自己杂乱的头发。
也许是没有到祷告的时间,教堂里人并不算多。但占地面积实在太大,戴维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绘制的天使壁画发呆。悠扬的音乐伴随在左右,宛如圣歌。这里有一种奇怪的氛围,他感觉晕乎乎的。
一位修女走了过来,“先生,你需要帮助吗?”
在修女的引领下,戴维斯来到一间狭小的屋子里。
在等待了一会后,身侧的小窗户被打开了。
“说吧,我的孩子。”另一头传来声音。
“神父,我要忏悔。”戴维斯低着头,紧握手中的十字架,“每当有人因为我而死,我便需要得到主的原谅。有一个女人因为我的抗争而死,一个男人因为我的嫉妒而死。”
神父的声音清朗:“你为了什么而抗争?”
“我自己。”
戴维斯说:“我本就是一个该下地狱的混账,但在此之前我还想感受一丝人世间的温暖……但是神父,为什么我拼劲了一切,还是什么都得不到,为什么被隔绝在这世界之外的,只有我一人。”
“我感受到了你的痛苦,但是你并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也许……”他说:“也许因为死去是伪人,而我是人类。我为他们的死亡感到悲哀,但无法共情。”
他喃喃道:“因为他们是伪人,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生为伪人,是他们的原罪。”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听到另一边传来轻笑。
“神父?”他抬起头。
没有回应,他又呼喊了几声,依旧如此。去哪了?他等了一会,站起身,想要出去。但当他推门的时候,却发现告解室的门纹丝不动。
他愣在原地,怎么回事?
于此同时,他听到外面的音乐忽然变了调,反反复复地重复着一句话。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语速越来越快。
哈利路亚——哈利路——哈利路——哈路——哈路——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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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变成了嘈杂的杂音。
戴维斯用力拍着门,“请问有人吗?”
可他的声音被这杂音所掩盖,与其混为一体。耳朵里充斥着杂音,戴维斯觉得脑袋脑袋越来越昏,铺天盖地的杂音中,仿佛还夹杂着尖锐的笑声。
眼泪水沾满了整张脸,腿部不受控制的发抖,几乎失禁。他趴在门上,崩溃地大吼:
“有没有人!”
不久之后,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来到告解室前。修女抬起手,笑容温和无比,“这里。”
她已经维持这个笑容三个小时了。
“谢谢,愿主保佑你,姆姆。”男士道谢。他上前一步,拉开告解室的门。
一具尸体倒了下来。
男士连忙后退,才避免尸体砸在自己的身上。他惊恐地尖叫:“这是怎么一回事?!”
尸体的主人一直维持着站趴的姿势,已经僵硬无比,哪怕倒在地上,姿势也没有变动分毫。
他嘴巴大张着,眼白占据整个眼眶,脖颈血肉模糊,肉质糜烂。他用自己短而钝的指尖,硬生生将抓破皮肉,扯烂了劲动脉。